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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出一丝乖戾之气。那小僧见老者心绪不宁,更加不敢打扰,心想:“这个老伯行事古怪,也不知要做甚么?”
过了一会,那老者低哼一声,身子忽而委顿,双目缓缓睁开,目中满是灰心、绝望。那小僧忙坐起身来,关切道:“老伯伯,你很累么?”那老者面带苦涩,望了望他道:“你现下体内可有不适?”那小僧摇了摇头。老者见他醒来后气色红润,便不多问。
忽听洞口传来脚步声,随听一人叹息道:“不想终是害了他性命!罪过,罪过!”那老者听了,挑眉冷笑。
少顷,只见由洞口放下一个竹篮,里面装了些馒头、青菜之类素食。那老者取出食物,来人将竹篮提了上去,说道:“二十年来,老衲每日见施主枉费心神,空自烦恼。唉,以施主这般资质,如何戡不破其中道理?”那老者哼了一声,面色阴沉下来。
来人续道:“只因施主心中早存了是非。凡事一有是非,即成偏见。想敝寺‘易筋经’功深理奥,虽是武学,却与禅机暗合。施主本身心法纵然高妙,但若一味压制‘易筋经’上的内劲,终非正途,到头来此消彼长,那是越发调和不得了。这慧宁暴尸荒野,岂非前车之鉴?”这人缓缓说来,语意颇为中肯,似对老者诸般情状极是熟稔。
那老者侧耳倾听,神色变幻不定,继而仰起脸道:“空如大师所言虽是不谬,然世间强权弱顺,终有所主。贵寺经法纵有神妙之处,周某也未必降它不住。”言罢昂然而起,现出不可一世之态。
空如叹息道:“佛曰:‘无常即苦’。世事无常,强弱亦是无常。施主以一隅之专,妄逞智术,这如何能有了局?施主近年来愈陷愈深,唉……”
那老者愤然道:“大师是教训我么?”空如道:“老衲不过直言其事,并无说教之意。施主何以迷途不返,逞性自误?”那老者神色一变,森声道:“周某若迷途知返,试问贵寺哪位高僧配指点迷津?”空如道:“若以武功论,敝寺确无人能博施主一哂,但说到扶正祛邪,消弭罪戾,敝寺倒也不乏其人。”
那老者嘴角抽搐两下,突然大笑起来,挥袖点指洞口道:“天下竟有人妄言普渡众生,芟夷罪孽,此念何其愚腐!大师久闻晨钟暮鼓,已失慨豪,朗朗青天之下,何出呓语?”空如一怔,摇头道:“所谓言者谆谆,闻者藐藐。施主不听老衲之言,看来今生今世,怕也难见天日了。”提了竹篮,迈步下坡去了。
那老者露出怆然之色,呆呆坐下,连眼珠也不转动。那小僧见他失魂落魄,不敢上前搭讪,在他身后悄立,不住地揉搓僧衣。
过了一会,那老者忽站起身来,凄声道:“飞鸟返乡,狐死首丘,禽兽尚有其性。难道周某英雄一世,到头来真要终老山谷,永难瞻日么?”说话间两行清泪潸然而下。那小僧见他难过,正不知如何劝慰,老者却迈开大步,在洞内走了起来。那小僧见他每走一步,目中阴鸷之意便多了一分,神色愈发不善,禁不住暗暗祷告,盼神佛显灵降法,消老伯伯肝火。
那老者在洞中风轮般转了数趟,一蓬乱发无风自起,手上青筋暴露,一件破旧的白袍朴喇喇飘摆,劲气在洞内纵横四溢。那小僧何曾见过这等场面,直吓得双目紧闭,缩做一团。那老者蓦然停下脚步,恶狠狠道:“你少林自居正大,二十年前还不是被老夫打得七零八落。今日我便不活,也要灭你满门!”说话时咬牙切齿,大有癫狂之态,与前时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