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僧一怔，咕哝：“我一直便这么说话，可并没大声喊叫。”那人将他揽怀中，笑：“你内已装了老夫四成功力，只是你不懂收放之法，讲话时自然气冲上焦，声若驴吼。”那小僧听得糊涂，正缠问，那人又：“也怪老夫一时匆忙，疏导时过于狂猛。唉，若我心脉不断，又哪会用这等‘连同息’的笨法传你功力。”言说至此，气一变：“也怪你这小秃驴从中捣，不能使其功德圆满！”二指倏伸，在那小僧上打个爆栗。

那小僧气息虽畅，但见那人浮其上，仍将悬河泻般传来，一丝喜意霎时化虚无：“他这般对我，到底要甚么？”正心惊时，陡觉涌腹内的一下分两，竟在腹间脱开来，忽而一上冲脑，搅得地转天眩，金星在；忽而一又疾疾下行，得双麻，木然若废。到得后来，这两似已变成两只找不到巢的小雀，在内肆意冲撞，异状，骇人心胆。

那小僧无故挨了一下，着实气苦，咕噜在一旁，委屈：“我……我可没从中捣。”那人叹了气：“你这小秃驴无知无识，自不知其中凶险。适才我以生寂的天壤之气注你内，堪堪便要达到混成的太冲之境，你为何生了必死的念？”那小僧低下：“你得我浑痛，我自是以为快要死了。”那人啐了一：“你可知如此一来，我二人内真气已立时变为长没的地壤之气。这地壤之气不死不活，不滋生、不运化，若非老夫见机得快，手拍你‘百会’、‘间’两，此时不但你变成一堆臭，只怕老夫全经脉也都毁个净！”说罢又气咻咻骂了几句，怒气兀自不消。那小僧平素在寺中被人打骂惯了，坐在一旁，只是怔怔地神。

那人见他默不作声，也觉过意不去，嘿嘿笑了两声，说：“适才我行功之时，便觉你质异与常人，乃上上之资。若假以时日，原不愁龙虎不会，火不调。”走过来轻抚小僧面颊，又：“你先睡上一觉，养养心神。明日一早，我再传你运转之法。”

他心下惊奇，全然忘了害怕，脑海中只剩了一个念：“这人是鬼？这人是鬼么！”正这时，忽觉有两从那人掌上传来，其势滔滔，沛不可挡；其，如醍醐，倏忽间沿手臂向心腹。

那小僧惊得魂飞天外，怎奈不能动，不能言，全没半主意，霎时间悲从中来，暗暗叫苦：“我这是快死了么？”此念刚生，脑后立遭重击，向后便倒，没了知觉……

他酣然睡，梦魂飘飘，也不知到了几时，睡梦中忽觉有珠溅在脸上，颠倒几下，遂被惊醒。他睁开惺松睡，见中已不甚黑暗，知外面天光已亮，于是向四下望去，看那人是否也已醒来。目光到，却见那人盘膝坐在旁，双手忽上忽下，正从许多意想不到的角度曲转伸缩，上大汗淋漓，模样十分古怪。

此一番那小僧刚刚醒转，便觉上有了一不可言宣的异样，一会儿轻飘飘如堕云雾，一会又沉掂掂如负峦。更怪的是周每一孔中，似都有一丝凉气透，条条缕缕，无一不缠向心田。他意中惝恍迷离，只已在冥界，偏这时耳中又听到低沉雄浑的钟声，心：“这钟声听来好生熟悉，倒似寺内钟楼上那大钟所发，莫非我还活着？”

二人此即双掌相抵，相接，呼自难顺畅。那小僧气不得，将窒息之际，那人忽将一气呵其。这气刚一，那小僧顿觉闷胀之稍减，忙张大嘴，任那人将气呵其内。如此一来，二人已是此呼彼随，通同一气。愈到后来，两颗心博动愈是一致，渐至脉象相合，气血，同一的地步。

他不敢起，索仍假寐之状，眯了双，偷偷窥望。只见那人面苍白，颧颐，颇有松鹤之姿。乍一看去，也辨不多大年纪，此时双目闭，眉心锁，不免

那小僧当此时，只觉浑上下从未有过的慵懒无力，双臂更是绵绵，不归心主，倒似由那人在上面凭空拽住，才得勉举起。

那小僧听他语关切，心中一：“我在寺中时，值事的僧人总要等我将一活计完，才准我去睡。这位老伯伯却我早早安歇，心可比那些僧人了许多。”他自小孤苦无依，从未得过他人些许关怀，此刻只受那人滴呵护，已是念由衷，忙依然躺在地上。他一日来连惊带吓，也觉疲惫，工夫不大，便沉沉睡去。

便在这时，只听旁有人问：“你醒了？”听来正是那人的声音，却显得有气无力，倦怠虚乏。那小僧喜不自胜，也忘了他诸般古怪举止，大声：“施……老伯伯，你还在这儿，你没离开我？”喜之下，不叫那人施主，反呼起老伯伯来。

那人苦笑：“二十年来我天天在此，还能到哪里去？”那小僧奇：“老伯伯为何要在此呆上二十年？”那人并不回答，摸了摸他脉博，轻声：“你躺着别动，一会如有不适，我自会帮你。”那小僧抓住他双手：“我里面确是有些古怪，那是为了甚么？”一言甫毕，那人突然甩开他双手，嚷：“你说话时小声些，震得老夫也要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