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今天早晨押上车，两人见了面，欧先生才晓得五魁被冤枉杀了人。五魁心中不解，问他为啥炸人的事。欧先生笑着不说话，后来又说自有理。

“再去拿酒来，这怎么够喝？”欧先生扔了酒壶，对离他最近的一个当兵的说了句话，迈步走回囚车。接下来的一拨又是一番狼吞虎咽，喝了第二壶酒。

到第四拨，只有五魁一人。五魁没有像别人那样被五大绑，而是着手铐脚镣。他从囚笼里来，手铐脚镣的“哗啷”声像极了锣鼓的铿锵节奏，甚是悦耳动听。

“兄弟，都说这中山松醪‘一品三酒，五味归一盅’（注：三酒即米酒、药酒、白酒。五味即醇味、松香味、味、酸味、苦味），这就像咱活着的命，啥叫喜？啥叫悲伤？凡是活着遇见的，都把它肚里，这算个！”蔡仲恒说着。

欧先生哈哈大笑，刚要说话，当兵的用几个学生将他俩隔开，两人相望着里没有恐惧，反倒有一默契，有一英雄同归的相惜。

五魁看到三个人，笑得跟喜娃娃一样样。“兄弟，咱用不着吃他的断，喝他的归西酒！”张先生说。“大伙手里都拿着给你的东西，十天半月都吃不完！”李大翟说。

五魁想了想，觉得共产党有意思，吧唧着嘴说，明白咧，闹半天跟秧歌班一个样样，都是为了让人开心，你们唱的是啥戏文哩？

“荤腻的东西我从不沾，等会儿一壶酒就够了！”欧先生笑着说。等两个学生吃饱又饮下一碗酒，欧先生没有端碗，而是拎起一壶酒仰脖了去。人群里响起一片“啧啧”声。那壶酒足足有二斤！

“兄弟，听咧你半辈秧歌，舍不得让你走，看看，这些乡亲都是给你送行的，皇上老都没你排场哩---”蔡仲恒是个儒雅的人。

把碗挨个碰了响，递给五魁。五魁仰脖去，蔡仲恒、李大翟、张先生也是一饮而尽。“痛快呀，痛快---”五魁扔了酒碗，仰天长啸。

他迈步到了树下，低一看，不由愣住，盆里和酒壶里早成了空空的。＊＊＊“呔！大胆的才---”五魁一下将脸涨红，手指一个当兵的，情不自禁叫了一句板。

五魁被人冤枉成共产党，非要问共产党是啥的，不能为它死了还蒙在鼓里。欧先生笑得开心，问五魁恨不恨这个狗世，共产党就是推翻它让百姓过好日的。

“兄弟，愚兄来也---”人群里响起一声尖叫，人们循声望去，原来是抱着两坛中山松醪酒的广育堂药铺老板蔡仲恒，后跟着李大翟和金药厂的张先生，三人手里还提着盒。

儿远远看见那个想占她便宜的警察局长吴二造正和一个军官接耳，恨得咬牙切齿，想往地下吐几唾沫，怎奈人挨着人怕吐到别人上，又把唾沫咽了回去。

“拿酒来---”五魁又是一句愤怒的腔。当兵的醒过味儿来一脸尴尬，慌忙走到吴二造耳边悄声说话。吴二造摇了摇。百姓们看得真切，晓得不再给五魁准备酒“轰”地糟起来。

最后这句话一，竟是豪气云，让人听得血沸腾。“某这厢有礼咧，二十年后再给大伙唱来---”五魁朝众人作了一个罗圈揖。

倒上四碗酒，激动地说：“兄弟，临走咱哥几个再喝回心酒，这是你最喝的松醪，到那边别忘喽老哥，俺还追着你学戏哩！”说着。

而每迈动一步，脚上沉甸甸的又像极了戏台上的台步。他心里一阵忽悠，索端着架势一步步走向白果树，念想着前是一悲壮、荒凉的苦戏，他要来一回比欧先生还大法的喝相，让围观的人们也赞叹一回。

照杀人场里的规矩，行刑前要让犯人吃顿好饭，还得备上一大碗烈酒壮胆。两大盆方、馍馍和三壶白酒放在白果树底下，当兵的每次放三个人来，吃饱喝足再放下一拨。欧先生和三个学生第一拨松了绑绳。三个学生狼吞虎咽，欧先生脸上带着笑，没有动手。“先生咋不吃？吃饱好上路哩！”一个学生对他说。

第三拨有些孬，走到白果树下都打着，往嘴里的辰景，哭得像受气的媳妇。“孬，没骨气！”“怕今天就别炸人哩？当初啥咧？”“丢人！”人群里响起一片责骂。

这个罗圈揖作得不要，围观的百姓“轰”地炸了营，齐手把带来的饭和酒瓶、酒壶扔到场里，眨之间，地上摞起厚厚一层，足够让十个人吃上三天三夜。五魁的睛有些。蔡仲恒将盒里的东西拿来。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