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何人披麻孝地送俺们到坟场，哥有心买二房生男续后，可恨你嫂她不让，因此上找妹妹讲人情，求求你想好喽话去后堂。…唱着唱着，芒“呜”恸哭起来。

芒心里憋胀，觉得腔里的血快要溅。他想闹个动静，从脚边摸到一块瓦片，刚要起把它扔河里，突然又停了胳膊。从远飞来两只鸟，一一低落在细树杈上，不叫不动。

芒不敢想，因为脑里念想起一群群白衣白的人们，诚惶诚恐地抬着棺材往南岸挪移的景致，就觉得害怕。

“韭叶黄，有仇没仇你说不算，谁说也不算！”那人一笑“啪”地踢了芒一脚。芒听是“小七寸”的声音，心里暗暗叫苦。“小，你使连环计，俺就使白狼，这年谁他娘狠谁沾光。你说你的连环计妙，还是俺这白狼用？”

可偏偏因为一场戏，竟让师傅把他“休”了个一败涂地。以前没有过事，芒觉得五魁跟自己的亲爹老一样样，了事，就觉了远近。

“啊---”芒惨叫一声，蹲在地上捂住脸。“嘿嘿嘿嘿…”有人压低了声音冷笑。芒情知被歹人往里撒了灰粉，可惜睁不开。“谁？俺和你无冤无仇，为啥害俺？”芒痛苦地喊叫。

如果丢行家当的是他亲小，他把他往哪儿轰哩？芒还有别的失落，就是和儿在一起，不可能有上一男半女，他想起了白玉莲。自从二人在开仗那个下午哭着日了一回，她在他心底里就生了。

他晓得自己不像喜儿那个样样地喜着白玉莲，可又常常想得面心虚。芒觉得儿离不开他，他又离不开白玉莲。三个人活像一副连环，挣不脱谁，又跑不了谁。

由透过柳树往南岸那片静穆之地望去。河的南岸被月光罩得苍茫一片，那里埋着数不尽的孤魂野鬼，埋着解不开的恩怨情仇，他啥辰景也会埋在那里？

芒有些恼怒，想轰走这两个哑，突然，两只鸟互不相让地吵起架来，吵着吵着，许是没分胜负，小一蹬，飞到别找评理的去了，芒望着晃颤的空枝，心里失望，人家再吵也是夫妻，比自己上百倍千倍。

想起偌大一个活人还不如一只鸟，他腔里气鼓鼓地难受，嘴张了张，往空的河堤上扔一段秧歌腔。

未曾说话泪两行，转来叫声妹妹张月娘，咱们家大金银无其数，在前只缺少一个小儿郎，到久后你哥嫂俺们下世去，妹啊，你想一想，

芒从家里来的辰景，并没想到往哪儿去，只晓得咬牙来显现自己的志气。如今，这个家还有啥让他留恋的？养大他的师傅和他断了关系，也就等于儿和他断了关系。

那些人好歹还有打幡送葬收尸的，如果自己从此落他乡，说不定会死、冻死、饿死在哪条上，或是哪座破庙里。

了他，秧歌班也就不是他的“家”了，芒从堤上下来，曾有一个烈的念，那就是去白玉莲家。他想象得她会咋样喜地留他住下，甚至还会贴上的，陪他会儿泪，拉着他的手睡着。

铺了碎银的河面上扔着他的悲腔，空的河堤上回响着他的哭声。一切都没有改变，所有景致都无动于衷，仿佛世间只有声音才能痛快地活下来。痛快地活着，然后痛快地死去，像一场脆利落的梦。芒后悔这不是梦。如果是梦，醒来的辰景，第一个讲给谁听哩？

他突然有个念想，跟儿散就散彻底，以后活下来再找个媳妇，肯定还能生个养老送终的后哩。他不晓得这样想是跟谁赌气，气五魁？五魁压不晓得儿有病。

他不去她家，不想让自己的心下来。他已经不后悔了，也不准备让别人后悔，或者说本不给别人后悔的机会。他只想直腰板离开秧歌班，不让人小瞧他这个没爹没娘的孤儿。

他留恋儿？如果五魁不是养大他的师傅，他还会不声不响地“娶”着她这样一个没有的女？儿是他心里的人，如果没有五魁的绝情，他备不住这辈也不会说半个“休”字。

＊＊＊夜被清亮亮的月光晒蔫了，芒脸上的泪了又。将近半夜的辰景，他觉脚酸疼，想去都府营后街的秧歌班暂住一宿。

钻地之前，他把秧歌班的门窗都垒死了，幸好没走炕席，可以拆几块砖爬窗凑合一宿，明日再想去。五魁“休”

气儿？她不但不晓得这些，还可能认为他坏了良心。走到河堤北边那片槐树林，地面明显黑下来。芒正低胡思想，忽觉背后有脚步声，刚扭过观看，前白茫茫一片迎面泼来，接着珠像被火燎了样样地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