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可气的是不知哪个碎手的后生，着了南城门下那棵老皂角树，刺鼻的味伙同油烟、柴烟和死蚊的臭腥被南风一通横，人们嚏连天，泪满面。

芒说：“师傅，记得你讲的那戏么，就是中山靖王刘胜在金殿上啼哭的那，‘众煦漂山，聚蚊成雷。’”五魁颤声说：“事过咧两千年也有应验？说不准是神灵给的回哩！”

“还能咋？天亮喽给她烧些纸钱，过喽明儿把你们的事办喽，说Ｉ兑驳盟焖一回愿哩！”

看到了塔尖上的铜葫芦，前面车上的铃铛颠得碎起来，鼓手们铆足劲狂了一通《红绣鞋》。

芒偷睨睨还在熟睡的儿，悄声说：“没有啥大事，俺在薄荷地里就没看见蚊，敢情是怕那味哩，往脸上贴些叶不就行咧？”

后来没顾上答应师傅的神便兔样样地窜到后院，猫腰扽了几棵薄荷秧在上，顺着梯磴跃上屋。

五魁听到叫声，屋刚要发问，突见城南一团火焰腾空映着天幕，更是目瞪呆。自古至今，护城河南岸那片土地就是埋葬死人的地界，除了办丧事，平时谁也不敢踏上半步，就算办丧事也得焚香避邪一日。

塔面呈八角状共十一层，近三十丈，在全国也找不比它更的同类。因为北宋年间将士们经常登塔远眺契丹，又叫“料敌塔”

芒说：“俺些先挂在窗棂上，也在屋里撂些以防万一。”芒说着，从屋里来，猛抬瞄见城南天上有片火光，不由“啊”了一声顿住形。

五魁闻听，心中一喜：“想不到咱这二亩薄荷还能救人哩，不过…也别太张扬，僧多少犯喽抢，咱就用不上咧！”

芒穿长袍褂，礼帽，金披红绸坐在挂了薄荷秧的小轿里，见自己成亲没有别人成亲闹，觉得腔里那份兴多少有些寡味，嗓一，不由跟着唢呐唱起了《红绣鞋》的谱儿。

“师傅，你说啥？”“没给她送钱呗，还有你们的婚事。这些日她总在梦里命，哭会儿骂会儿，说在那边受罪咧！”“那咋办？”

五魁说：“火是死的，它能飞哩。等天亮唤几个胆大的后生，把河里的东西挑上来晾烧净，兴许会好些，只是又得一大阵不敢门咧！”

芒笑着说：“哪有啥回？俺来的辰景往河里看咧，上游冲下的秸烂草都让桥墩挡拦着漂浮岸咧，一往西看不到，蚊就是从烂草里钻来的。俺本想用火把它们喽，太多，不着哩。”

五魁看了芒一，打个咳声。芒脱下裹在上的蓝二幕说：“师傅别担心，用火烧死那些狗日的不就行咧？俺来的辰景放了一路火哩，用！”

宝塔胡同因开元寺塔坐镇巷中而得名。那开元寺塔本是宋朝年间历时55载建造而成的，里面珍藏着定州开元寺僧人慧能从天竺取回的经卷和舍利。

“咋…咋回事？”五魁哆嗦着问。“真着火咧，好像是师娘的坟。”芒的嗓有些。“胡说，你…肯定看走咧！”“没。火前是那三棵小树哩！”“啊？再瞅瞅。”“坟…坟上有…人哩！”

祸害过得不长，人们不敢门，游在地面和空中的除了雾霭，就是三五成伙、结伴低飞的蚊群。

本来钩的东西淋淋地不着，幸亏南街基督教神召会派人送来的二百斤洋油帮了大忙。旺火没柴，摊在岸上的东西统统扔大火里。藏在里面的蚊，法快的刚飞来就被火苗腾上天，手脚慢的脆在窝里变成了声响。

兴许芒夜里在街上的那溜火提醒了人们，各家各都把场院里能的拢起了火堆。一天一宿的光景，整座城池被火烧得像一熬了汤的铁锅，人们一时被狼得没了去。

蚊？哪有这么大动静？咋一下就遮天蔽日哩？”

谁在城南火哩？五魁还没敢往下想，后背鼓起的包包上便渗一层白汗，慌间惊惧地看着芒。芒心里也是疑惑不解，他先愣在地上想了想。

＊＊＊小晌午的辰景，三乘描金小轿颤在南城门外护城河北的大堤上，一路钻着绿莹莹的垂柳和瓦蓝蓝的烟气，直奔宝塔胡同而去。

“尺、尺、尺工尺，尺六工尺一一五，一一五，尺五一五六---”昨天，芒和三百多个胆大力壮的后生，齐刷刷在河堤上摆开阵仗，用沙杆绑了挠钩从河里把秸烂草撩上岸。

“人…还是鬼？”“不晓得。两个，一黑一白，还在火里一一的…”“完咧，一定是她带人拿俺来咧，要不就是嫌俺磨磨蹭蹭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