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啊！”她惊呼一声，只觉天旋地转“荆秋，你怎么说这样的话？”她的心挨他这一重击，当下痛得缩成一团。她从没想过她和他之间会诞生恶人和善人，她从没想过要以善恶来对一件事情作结论，也没想过原时探她的那只温的手，竟来自于一个恶人。

“我没有办法，我什么都不了。我只要和我现在的儿在一起！”他完全是穷途末路的冲撞。

然而，她一想到，她的一双孩将扔装满胎尸、鲜血模糊的垃圾桶，心就难过，痛，疯狂。母尚有本能在危险时将小护在翅膀底下，她绝不可能目睹一双孩血模糊的惨状。她可以没有男人，但不能没有孩。

旨邑看不见荆秋，无法想象他说这番话的模样。他在费力地表现他的彷徨与痛苦，无奈与罪孽，语气仿佛“阿弥陀佛，家人慈悲为本”她并没兴趣看他的表演，在她怀一双孩的时候，她应该是主角，所有悲伤的绝望的天动地的台词，应该成为她的独自。荆秋表演越动情，越了心底最本质的想法，她捕捉到那难以掩藏的父情，那难以掩藏的父情，正是他抛下一双孩的潜在原因。她不想歌颂他此时的父，只是更为腹中的孩到冤屈与不平，嫉妒他在地上奔跑了多年的儿，他不知他有两个兄弟(妹)，正育在父亲的情人的。

她话未讲完，他鲁地挂了电话，她脑里活跃的话语东突西撞，它们是她的弹，渴望向他的膛。她给他拨过去，而他已关机。

沉寂的等待中，旨邑的前不断幻化关于孩的好画面，而现实总是如一盆污将它脏。

他对此避而不答，只是说：“随你怎么着，我等着，即便是死亡。”

翌日，荆秋又打来电话，她觉他面目狰狞，满嘴犬牙错，狼牙暴突，两猩红，万分凶狠地视她、威胁她，浑长竖起，人全失，朝她咆哮怒吼，仿佛要以此吓退她，征服她：

一辈都会激你。一辈都是你最能信赖的人。

缓慢平和的谈，没有谁的音调“阿弥陀佛”似乎双方都在让步，反而承让使人不知所措的大空间。

“昨天下班回家，看见儿把他和他爸爸妈妈的名字写在围墙上，我心如刀割。我想清楚了，就算是十个孩我也不换这一个，你生了我也不会认。你要恨就恨吧。”他说。

旨邑看到他从一棵树跃向另一棵树，从一块石到另一块石，时而两站立，时而四肢着地，或者双手撼树，让纷纷落叶与沙沙声响为他呐喊助威。

她觉到，这是一场战争，和荆秋，和梅卡玛，和自己的遭遇之间一场战争。

她说：“伪信徒是没有资格死的。你的死不能解决我的问题。我的死能解决所有问题。记住，你要想死一定要学日本人切腹，因为肝肾以及周围的脂肪是情和生命的寓所，你的灵魂寓于腹。如果你有灵魂的话。”

“知识分 佛教徒=恶人。”意识重回大脑，内意苏醒时，她首先想到这个等式(无疑，是荆秋自己填写了等号后面的结果)。

“四十多年来还没人能牵着我的鼻走。你想要孩我知，你的孩归你，我边的孩谁也不许碰…”荆秋突然不“呃”了，十分畅地说这几句话。

“天啊！”她浑哆嗦，握电话的右手抖得特别厉害“天啊！”她连续喊了几声，左手绝望地停在腹(她的一双孩帮不了她)，说不除此之外的任何字。对她来说，世界上任何噩耗都抵不上他这句“这个恶人我当定了”的话。她撑住不让自己倒，牙齿打冷颤似的发磕碰的声响，张开嘴大气，牙齿将磕了血，但她对此毫无知觉。她站起来，没迈动半步，复坐下来，茫然四顾。她在这一瞬间老了。迟钝。呆滞。步履蹒跚。被扑灭了天的最后一丝生气。

“你是佛教徒，多年烧香拜佛诚心为善，现在当了恶人，怎么向佛祖待。”她见他连多年的信仰不要了(这不仅仅是与信仰有关的事)，一步追问。

“你还信佛吗？”她无法思考太多。左手轻抚腹。她不能大喊大叫，不能吓坏那一双同样可怜的孩。

我们来看旨邑这同样困苦的一天。荆秋打来电话问旨邑堕过几次胎(仿佛他开始为她考虑了)，旨邑觉幸福的光芒从云中透，周温。她如实相告，她的绝不能再承受堕胎之难。荆秋苦叹数声。她在这一刻受到荆秋的动摇与慈悲，过去播在心底的，发同情之芽。然而，周围土壤及环境并不适合生长同情，那芽土即死。她的意志与信念已经长成一棵大树，荆秋知，他这只蚍蜉无力撼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