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公看着我开始摇，唉——的一声大叹了气，拉了我的手臂就往店后面走，窄小的木楼梯吱吱叫着，老人就在我后面推，不得不上去。

我们一连几次通过一个小得几乎看不见店面的老铺，里面七八糟的放着一堆堆红泥来的雕塑，形状只有两三，鸽、天使和一个个微笑的小童，店去摸了半天，也没人来招呼，跑到隔店铺去问，说是店主人在另一条街下棋，等了很久很久，才回来了一个好老好老的白发瘦老。

在“丰夏”市内，碰见了几次很有趣的事情。

“一——个——，老公公。”我拍拍他的肩，伸手把天使往盒外搬，他固执的用手住盒。

“一个就好了。”荷西恐他听不见，对着他耳朵吼。“不要叫，我又不老，听得见啦！”他哇哇的抗议起来。“啊，听得见，一——个，只要一个。”我又说。

另一次是走渴了，看见远远街角拱门下开着一家小酒店，天座位的桌居然是一个个的大酒桶，那副架势，上使我联想到海盗啦、金银岛啦等等神秘浪漫的老故事，这一喜，耳边仿佛就听见手们在酒吧里呵呵的唱起“甜酒之歌”来了。

这一下老人生气了，觉得我们不听话。

“是啦！懂啦！可是我还是只要一个。”我无可无不可的望着老人。

“不行，这东西只给放在屋上，你怎么来！”“好吧，屋就屋吧——一个。”我再说。

“看啊！”“啊？”我明白了。

很快的跑上去占了一只大酒桶，向伸来的秃老板喊着：“两杯黑麦酒。”

“喂，喂，到哪里去啊？”

老人也不回答，一推把我推上满布鲜的二楼天台。“看！”他轻轻的说，一手抖抖的指着城外一幢幢白墙红瓦的民房。

家服装店，只是，挂着的衣服，在式样上看去就是一件件给人穿的实实在在的东西，不是给人行用的。

原来这泥塑的东西，是用来装饰屋用的，家家，将屋的四个角上，都糊上了四个同样的像，或是天使，或是鸽，也有微笑小童的，非常丽，只是除了化屋之外不知是否还有宗教上的原因。

当时我已经选好了一个标价三百币的天使像抱在怀里，老人看见了，，又去拿了三个同样的天使，一共是四个，要装在一个破纸盒里给我们。

“这不合传统，从来没有单个卖的事。”

无意间一抬，发觉这家酒店真是不同凡响，它取了个太有趣的店名，令人一见钟情。

“不买全，免谈！”他用力一摇，把盒往地上一放，居然把我们丢在店里，自己慢慢走下街去了，神情这么的固执，又这么的理所当然，得我们没有办法偷买他的天使，废然而去。这样可的店老板也真没见过，他不要钱，他要传统。

当老板托着盘走上来时，我将照相机往荷西一推

这真是十七世纪的市井画，菜场就在城内广场上，卖货的，用大篮装，买货的，也提着一只只朴素的杨枝编的小篮，里面红的蕃茄，淡绿的，黄的柠檬满得要溢了来，尼龙的袋在这儿不见踪迹，它是一派自然风味，活泼的人间景气在这儿发挥到了极致，而它的本就是人世安然稳当的，这，在二十世纪已经丧失得快看不见了。

“只要一个，”我讲西班牙文，怕他不懂，又打着手势。“不，四个一起。”他用牙文回答，自说自话的继续装。

“可是，我买回去是放在书架上的啊！”我也失了耐，这人这么那么说不通。

“什么啊？”

这儿没有百货公司，没有电影院，没有大幅的广告，没有电动玩，没有喧哗的唱片行，它甚至没有几座红绿灯。

这样的小城，不可能有面目可憎的人，看来看去，表情都是悦目，令人觉得宾至如归，漂泊大城的压迫在这里是再也不可能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