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太太说：“就那么办吧。你找人去向涛贝勒家借车，告诉人家明天接新娘，千万别来晚了。”

老祖母说：“这倒是好主意。你去找涛贝勒夫人，去借那辆车吧。一辆车，四匹好，上装饰上丝绸彩饰，金红天鹅绒的儿，看起来好神气。”

曾太太说：“今儿下午送嫁妆，听说有七十二抬呢。”

荪亚看了看这个丫鬟，没再说些什么。

素云于是说：“咱们的运气不错。也许咱们不但把姚家的小娶过来，姚家半份儿家儿也落到咱们手里了。”曾太太有儿生气，她说：“说实在的，多少抬的嫁妆倒没什么要。咱们娶的是人家的姑娘，不是人家的东西。再说，没看见姚家的东西之前，咱们也不能说什么好坏。”

这千万绪的事情开始安排之时，老祖母就说一切都要照去年经亚结婚时候儿那个办法；不过，因为她老人家今年福康泰，心情极好，又因为特别喜荪亚和木兰，只要有人提说加添什么，她都答应，譬如在家里搭戏台唱戏，经亚结婚时就没有。全家看见老太太兴致那么，大家都兴，儿讨老人家喜，结果是准备庆祝节目，远超过经亚的婚礼。

匠、木匠、油漆匠，一直了好久，得各焕然一新。西边通到里面的繁复住宅的一条游廊，整个油漆一遍，墙粉刷一次，窗和棚重新裱糊过。祖母已经搬到后面正院儿，家人去请安问候还方便。曼娘最先住的房的东南面那个院，原是祖母住，现在素云搬去，两栋房之间由一个狭窄的走廊和园隔开。在西边儿有一个藤蔓爬满的假山，把素云的院和另外一个小院隔开，那个小院里住的是塾师方老先生，再往远是一栋老旧的大厅，因为靠近一带有树的空地（也靠近姚家宗祠及一堆破瓦砾），为夏季纳凉建筑的。那个大厅去年已经改成住房，住起来很快舒适，夏天曾先生的桂在里住。这是曾家这栋大住宅西南院里最偏远的房，穿过月亮门儿，可以看见那片空旷的地方。在商量办这件喜事之前，曾先生决定把这栋房让给他儿荪亚住，因为曾先生记得木兰是那么喜这一带的空旷景。在这一带空地上已经清理一片地方，搭成一个临时用的戏台，要在这个戏台上唱三天三夜的戏。靠北有一条小路，通到正开向曼娘的院的背面的一个门；后面是静心斋，曼娘和她母亲由山东刚来到曾府时，曾在里面住过。

素云一听，回到自己房里

戚的名义送的。另外一个是曾太太娘家的人送的，是舅舅的分，虽然没有功名，但是代表曾太太娘家，所以也十分重要。

一提到钱，素云有儿气恼。她嫁的时候儿，陪嫁的四十八抬，那已是很风光了。现在听说木兰的嫁妆是七十二抬。她认为自己是曾家最富的儿媳妇，当然不错。她知木兰有钱，但是从来没梦想到木兰的嫁妆会胜过她的，她像故意要把她比下去。

莲说：“我想坐车是个好办法，又新鲜，又壮观。”雪说：“讨和太太的恩准，我要在您面前说几句话。我想这次婚礼既然办得这么风光，就不应当用人家用过的旧轿。这个婚礼主要是为迎接新娘。咱们现在娶这么个仙女一般的木兰小，若是用普通的轿，不但跟咱们这么大的气派不相称，也跟新娘不相。”

素云说：“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么，就这么办吧。”素云说着看了经亚一。经亚去之后，她又对别人说：“好像外什么事情都要等他办。这几个礼拜以来，他都瘦了好多。”祖母说：“给自己弟弟的婚事忙，也是份内的事。咱们也不应当太讲究，太浪费。不过，佛爷保佑，事事平安。小三儿是我最小的孙，木兰又是这么个千百媚的小。看了他们的事，我死也安心了。她近来什么样，我都不知。一年多她没来看咱们了。姑娘羞惭，也是自然的事。”曼娘说：“，您会想不到，她是越长越漂亮。现在多了。”

曼娘说：“锦儿跟小喜儿也是这么说的。”

莲说：“我等着看都等急了。一定会叫人看了呢。”桂说：“这也是意料之中的。因为两家都答应把这件喜事办得闹闹的，新娘家当然也会尽力而为。木兰是他们特别喜的女儿。他们家又有的是钱。”

素云对她丈夫说：“我不相信你在京城就找不着一轿。何必一定要和我坐的那轿一样呢？”

初六那天早晨，就是婚礼的前一天，曾太太，桂，曼娘，以及曼娘的母亲，荪亚，经亚，都凑在祖母的屋里。曾太太问经亚是不是一切准备已经齐全。经亚是曾家的长，他负责指挥外面一切有关男人的事情。他回答说：“鼓手和其他乐队都定好了。今天要的就是从同乡会借家。喜幛还会接着有人送，也得挂起来。筵席，蜡烛都有人专，用不着躁心。只有东边儿的厨房还没有完工，今天收工以前，炉灶、烟囱都要好，明天好用。目前只有一件麻烦。就是明天还有一家重大的喜事，去年素云坐的那有玻璃的喜轿，人家已经租。全北京城再没有那个样的第二了。不过我倒是想到一个办法。去年三月涛贝勒第三公结婚的时候儿，新娘坐的是一辆车。现在风俗习惯慢慢变了，咱们也大可以那么办。”

婚礼的日越来越近，要准备的事情实在繁多，电报局的职员有一分借来帮忙，有些山东的亲戚，山东同乡会的职员，在婚礼举行之前就来到曾府住了一个礼拜，大家分事情，有些人送喜帖，有些人收礼金礼，有些人登记礼金礼，有些人记帐，发放送礼的仆人赏钱，有些人去雇戏班和唱大鼓、说书、杂耍的艺人等等，安排轿在街上行的执事旗、牌、罗、伞等，还给他们租行，安排轿，找饭庄办筵席，从同乡会借家，等等等等，一言难尽。四个仆人专照顾全宅第之中的蜡烛，灯火，喜幛等悬挂的东西；四个仆人专打扫地，收拾桌；两个仆人照顾桌上的银餐和象牙筷；另有八个人，在照顾家的一批人协助之下，专准备茶，给客人倒茶。这些工作严格分为伺候前面的男客，和后面的女客，以大厅为界线。女客在第三厅容纳不下的时候儿，就在静心斋，第三客厅以西的悟元堂招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