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公馆宅第宽大，有四层院，在正院儿的东侧，有一条榆树荫的狭长小径，还有若纡回曲折供散步的走廊通往正院儿西边的幽的院。平亚已经搬到最的西侧后院儿，有一墙把父母居住的后中院儿隔开。他的屋向着一个

曼娘也许会以女之，向情的神坛上郑重献祭，就犹如好多姑娘，因情郎死亡，自愿终不嫁，拒一切的求婚一样。曼娘的今日，未尝不会如此吧。

曾家已然充分准备接待她们，但没料到来得这么快。所以门房一回禀她们到了，全家立刻一团儿。经亚与荪亚上学去了，曾先生曾太太和桂所生的两个女儿，以及男女仆人都到大门迎接，留下桂照料生病的儿。

平亚正在打瞌睡，桂不敢离开，她听见外面女人的说话声，仆人的叫声。过了一会儿，她女儿莲跑来说曼娘多么漂亮，她长大了，穿的什么衣裳。桂把手指放到自己嘴前叫孩住，不要吵闹。但是一听到曼娘的名字，平亚睁开了说：“她来了吗？”桂赶走到他边儿轻轻的说：“平儿，曼娘来了。你很兴，是不是？”平亚烧未退，有气无力的微微一笑，闭上睛，然后又睁开说：“她真来了，你没说瞎话吧？为什么她不来看我呢？”

可是还有一个问题使曾太太、桂和曾先生大为不安。那就是他们决定曼娘来京时，平亚的病已经越来越重，原来打算冲喜的想法和现在情势已经不同。现在又该想到曼娘。病若不太重，自然还不难。现在平亚的病已经吉凶难卜，再叫曼娘嫁过来冲喜，对曼娘实在是太说不过去。曾太太说：“儿已经病得这么重，我怎么开向曼娘说呢？”她一心盼望曼娘一到，两人一见面，儿的病就会好转。可是不成婚冲喜，单凭一见面儿，未免所望过奢，而冲喜已经是最后的一个办法，因为医生已经是人事已尽，束手无策。曾太太自然可以把冲喜的想法委婉的暗示一下儿，万一曼娘的母亲能自行提到，就不致那么难为情了。她心想，理曼娘的母亲一定会想得到，因为在这情形之下，冲喜的事是显而易见的，不然曾家也不会特别请曼娘的母亲一同来北京。曼娘已经和平亚正式订婚，要再改嫁别人是不可想象的。可是曼娘和她母亲会愿意吗？因为冲喜，虽然也常常有，若不得到对方家同意，自然不能办。在一切的婚姻上都是如此，现在对将来的新娘曼娘，更需要取得同意。

曼娘心里也想着木兰，木兰一定知她要来了。过了四年之后，木兰现在是什么样？她心中很纳闷儿。她又想到自己境的尴尬；若是个小女孩，自然可以住在曾家，可是现在自己是个玉立亭亭的大姑娘，曾家的男孩也多少快成年了，即便是小荪亚也十五岁，她怎么和他们相见，怎么跟他们说话呢？

大家等曼娘到来等得十分焦急，她来后第一次与染重病的平亚相见必须慎重安排。大家都对她寄予很重的希望，因为她可以说是病人的医生，愿她能起死回生，也是病人的救星。平亚几次问他母亲曼娘是不是要来，什么时候儿才到京。有时他发烧，神智不清，他嘴里喃喃的叫曼娘。有一次，桂单独照顾他，听见他清清楚楚说：“妹妹，你为什么跑走呢？”还有：“我们还有一辈的日过呢。”她觉得这话传到别人耳朵里不好听，偷偷儿的告诉曾太太，太太越相信曼娘一来，儿的病就会大有起。

“才走了七天。心里别想这些事。她们算来得很快了。

桂说：“你别急。她们刚到。她还穿着孝，不能那样病房来看你。”

她心里正在沉思这些事，车已经拉近一所大宅第的门前。白墙有一百尺长，门是台阶，有二十五尺宽，左右两边儿的墙成八字状接着大门，门是朱红，上有金钉缀。门的上有一个黑漆匾额，刻着一尺的金字“和气致祥”门旁有个白地撒金的长牌，上写“电报局副总监曾公馆”九个鲜绿的字。门儿台阶前面摆着两个张嘴狞笑的石狮。大门前的横路正对大门那一段，向后展宽，后面端立一段绿的影墙。这样门前宽敞，供停放车辆之用，曼娘在山东从来没有见过这气派。

五月二十二下午，在黄尘漫漫之中，曼娘母女到达了北京。所谓黄尘漫漫就是说，在大地表面平静如常，可是在整个天空，却黄尘，不见边际。太隐约可见，如一个灰白圆盘，这时令人觉全城异状，寂静安宁，好像朦胧黄昏，提早降临，特别漫长，迢迢无尽。

平亚说：“我的病能好吗？”二十岁染重病的青年人说话像个孩。

“她们在路上走了几天？好像好久了呢。”

已然看是一陰寒，是分官功能不调。于是服用姜、葱白、猪胆等熬成的汤药。但是病人情况越来越坏，于是开始服用猛药，里面有大黄、硭硝等。

曼娘心情激动，因为现在来到她梦想的北京城，就要到平亚的家了。她还不知平亚病情多么严重，恨不得一步就踏曾家大门才好。她注视着街，尤其是看满汉妇女衣着服饰之各自不同的样。她母亲，丫鬟小喜儿，以及女仆，无不心情激动，因为除那个男仆之外，她们没有一个人曾经来过京城。

“当然能好。你先心里静一静，歇一歇儿，等紫丁香开儿的时候儿，我带你和曼娘去逛什刹海。你说好不好？”她拿温着的汤给平亚喝了儿，叫一个仆人看着他，自己去看曼娘和她妈。

一个小嫁给一个病势垂危的人，甚至可以说嫁给一个即将咽气的男人，要纯然乎自愿，不是金钱可以买到的。虽然希望或是假定他病还会好，可也许一病不起。守寡一事在中国礼教上看得那么郑重，当然不可以轻易决定而冒昧一试。甚至于普通的真正守寡，最严格的家还不能勉。而现在这质的守寡，当然更加倍受人敬重，视为非常之举。丈夫死后不嫁，谓之“守节”未“过门”而终生不嫁谓之“守贞”也叫“守望门寡”若非完全于本意，天下没有一力重能勉女人守节，或是守贞，因为那等于立誓修院，尼姑庵了此一生，纯粹是个人自己的事。

你在病中，你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