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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尽头,所有已经或将要屠城的民族人种。蒙古贵族们在马阵前诧异地看着城里人忙录着举起这些头,且天空被上万只盘旋飞来啄食的乌鸦弄得乌云罩顶,有一瞬确实整个战场静默下来,他们以为那是党项人的某种诅咒巫术
事情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进入一种时间异常缓慢,所有人如在一种酩酊梦境中不知该做些什么的真空时光。
有一个黄昏,在那座围城里,那种街廓、城楼、院落建筑、寺庙佛塔、摩尼教寺院、清真寺,以及沿街一眼一眼派士兵戍守怕人下毒的水井…全被一种蜜蜡般的浓郁金黄胶状光影困住,彷佛全城的人们皆要在这无望的等死时光里集体睡着,突然这一切稠状的疲惫与对疲惫的反抗(像苍蝇群被麦芽糖黏住时的挣扎),被一个妇人的厉声哭叫给撕裂:
“头被砍掉了…但是身体呢?身体都到哪去了?身体总该留着吧…”
一开始那哭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奇怪的在那全城竟全然静默的辰光,那乖异的一句话,竟像被全部人听见那样造成整座城嗡嗡轰轰的骚动。是啊…身体都到哪儿去了?似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抬头看着横七八竖乱插在城墙上的那些悬挂摇晃的头…
这确实造成一种比围城更难以言喻的恐怖:没有人看见那些刽子手把头砍了之后如何处置那些没有头的身体。城墙上悬挂了那么多颗头,与之相配的身体应该是一批极大数量的屍体啊?但大家的注意地全集中在卫戍士兵们怎样像开玩笑把那些皮球般的,上头有着死亡张力之强烈表情的头颅,系在绳索上,然后像抛甩鱼杆那样将它们弹射到竹杆的上方。甚至有一些家伙拿一支擎举的长杆上装了个网篮,一群人拿着一家被砍头的汉人男女老幼七八个头朝上投掷比赛。但是,竟然没有人有印象,士兵们曾有任何处置无头身体的公开行动…
那些数量上堆叠起来起码像一座小山丘的身体都到哪儿去了?
没有一辆一辆的马车或骡车来载运;城里的砖道或铺石路或任何空地,皆没有大量挖坑的痕迹;也没有堆柴火烧那些身体的浓烟和焦肉香味;一些阴郁邪妄的画面潜进人们的脑海:那些身体们,承平时不可能这样慷慨地被暴露的女人的xx子、手臂、大腿、肚脐或阴阜,或那些异族男人的胸膛和睾丸,还有它们肌肉结实的臂膀和臀部!没有人敢说出这些渎神的猜疑,但这些失去了头部的身体竟像一大批马贼巢穴里的可疑珠宝,集体发出它们各个部位、各种姿势,诱人且封存着巨大狂欢能量的光辉。有没有人(那些国之将亡的党项贵族)趁乱把这些身体们偷运进皇宫里的密室,在那进行着大家无从想像,却朦胧被那极限狂欢所发出之强光瞎蔽了双眼的可怖淫乱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