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余氏见姑娘迎上前去，早知有故，也跟了上来，听见小南大声叫着洪先生，当然这个人，就是施钱给小南的慈善大家了，这也就免不得抢上前来。可是当将洪士毅仔细看清楚之后，她就大大的失望。心里想着，那样赋慷慨的人，一定是个长衫褂，绸衣服穿得泼不上的人。现在看士毅穿件灰衣大褂，也只好有三四成新，上的草帽，除了焦黄之外，而且还搽抹了许多黑灰。人看去年纪倒不大，虽是瘦一，却也是个有神的样。但是余氏的心目中，只是有个活财神爷光临，于今所接到的，并非活财神，乃是个毫无生气的穷小，原来一肚计划，打算借这个帮手发财，现在看起来，那竟是梦想。因之在看到士毅之后，突然地站立定了，不免向着他发呆。士毅见她两绺发披到嘴角来，不时用手摸了那散，将乌珠望了人，只团团转着，不知她是生气？也不知她是发呆？小南看到双方都有惊奇的样，这事未免有僵，就介绍着：“洪先生，你过来，我给你引见引见，这是我母亲，她还要请你到我们家坐坐去啦。”士毅听了这话，就拱拱手：“老伯母，你何必那样客气呢？”余氏听到他叫了一声老伯母，这是生平所不轻易听到的一声音，不由得心里一阵喜，着牙笑了起来，才开：“我们丫回来说，你老给她钱，这实在多谢得很，我们穷得简直没法儿说那样来，得你这些好，我们怎样报答你呢？”士毅虽是不大愿意她那副样，然而已经有了小南介绍在先，当然不便在她当面轻慢了她的母亲，只好拱拱手：“你说穷，我也不是有钱的人，帮一小忙，那很算不了一回什么事，你何必挂齿？”他里如此说着，这时回忆余氏相见时候之一愣，那不用说，她正是看到自己衣服破旧，不像个有钱施舍的人，于今有说有笑，这是两句恭维话，恭维得来的，很是不自然，便又作了两个揖：“这个时候，我还有公事，不能怞开来。下午我办完了公，一定来拜访老伯和伯母。而且这个时候，空了两只手，实在也不便去。”余氏先听说他不去，心里觉得这人也是个不识抬举的。后来他谈到下午再来，这时空手不便，分明是回他要带东西来，乐得受他一笔见面礼，何必这时留他？就向他笑：“你真有公事，我们也不敢打搅，你就请便，可是你不许撒谎，下午一定得来，别让我们老盼望着。”士毅着：“我决不能撒谎，还要向老伯请教呢。”说着，供了拱手，竟自掉转走了。

在胡同拐角，先听到余氏骂人，还不以为意，后来看到小南拦着余氏，不许骂人，料定余氏就是她的母亲。第二个想继续地来，以为这不要就是骂我吧？因之他不但不敢向前走过去，而且很想退回原路，由别个地方向慈善会去。这时小南跑过来相叫，只得站住了脚，着：“府上就住在这里吗？”小南：“拐过弯去，就是我家，我父亲母亲全知了，要请你到我家去谈谈。”士毅：“和你站在一的那个人…”小南：“对了，那就是我妈。”士毅心里揣想着，她的父母，当然和她差不多，也是衣衫褴褛，上很脏的，却料不到余氏除了那个脏字而外，脸上还挂有一脸的凶相，这样一个妇人，却是不惹她也罢，便笑：“我空着两只手，怎好到你家去呢？”小南：“那要什么？你又不是一个妇？你若是个妇，就应该手上带了纸包的东西到人家去。”如此说着，士毅不免有踌躇，怕是不答应她的话，未免又失了个机会。

余氏站着望他走远了，才向小南摇着：“这话要不是你说的，我简直有不相信，这样的一个人，他倒有钱施舍。”小南：“一个人好事不好事，不在乎有钱没有钱，你不信，往后你看他是不是一个慷慨的人？”余氏也不和她辩驳，三脚两步就跑了回去，在院里就伸着两手，大开大合的，鼓了掌：“这是哪里说起？这么样一个人，会肯好事，有好事的钱，自己不会买一件漂亮些的衣服穿吗？”常居士坐在铺上：“你总是胡说，让人家街坊听到，说是我们不开。”余氏：“什么不开？这年儿，钱是人的胆，衣是人的，没钱有衣服，还可以虎人一阵，有钱没衣服，那人就透着小气。”常居士昂了，将那双不见光亮的珠翻了一阵，骂：“凭你这几句话，就是要饭的命，一个人有了钱，就该胡吃胡穿的吗？有钱不，拿来好事，那才是菩萨心呢。”余氏听了这话，由院里向屋里，打得屋门扑通响。常居士一听，知来势不善，不敢再撩拨她了，便向她连连摇着手：“别闹别闹，犯不上为了别人的豆，炒炸了自己的锅，你说有钱该穿衣服，就算你有理得了。”余氏：“这不结了？瞧你这块贱骨。”常居士心里这倒有些后悔。早知那个姓洪的，不是怎样一个有钱的人，就不该让他到家里来，回人家来了，当面讪笑人家一阵，那多难为情？可是他如此想着，事实有大不然的，到了下午四多钟的时候，大门扑扑的两声响，接着有人问：“劳驾，这里是姓常的家吗？”只这一句，却听到余氏先答应了一声：“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