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并没有人注意蔡新兵的神态，大家都在默默地向前走着。

敌人不开枪，气氛反而更加压抑。攻的人慢慢地走着，没有人说话。大家都知敌人早晚会开火的，大家都在默默地等待第一声枪响，猜测着自己会不会一个倒下。

游连长的胳臂上扎着一白布条，那是“先导官”和“示范兵”的标志，打仗的时候如果搞不清怎么办，就照着“白布条”的样学，跟着他们跑就行了。说起来，当官的真是舒服，一手拎着手枪，一手拿着军当拐杖，显得轻松自在。这和小时候刚好倒过来，那时候可是蔡远飞空着手在前跑，游跟班背着书包在后面跟随。听到连长的吩咐，罗烟杆就伸过手来想帮忙，蔡远飞却把他推开了。哪有打仗冲锋让别人背武的理？蔡远飞不愿意一次上阵就搞得这么特殊。

二十米、三十米、五十米

就像在暴雨中行走的人忽然听到了一声炸雷，所有的战士都耸起肩膀，加快了步伐。军官们吼叫起来：“散开些，不许后退”“跑起来，不要停下”

可是，几分钟以后，一切都不同了。

连长游晴余始终关切地看着蔡远飞。他命令说：“罗烟杆，把火兵的东西接过去”

翻过陡坎，爬上山坡，牺牲者的尸突然现在蔡远飞的面前——血好多血雨后的红土地上到是暗红的鲜血。

游晴余在前面时不时地拉他一把，还安说：“跟我来，不要怕，没事的。”这让蔡四少爷很不兴，他气急败坏地说：“开些我才不怕呢，走你的，少来烦我”上尉长官被新兵撞了一顿，得连长十分尴尬。

这时，阵地上的硝烟散尽了，日军依然没有动静。

在蔡远飞的记忆中，1940年4月2日的早晨，天亮得特别快。

“前面的，动作快上上”

终于，枪响了。

照王展蟛的计划，突击队分为五个波次，每个突击队又排成四列横队，相互间隔三十米。想象起来，攻队形应该像层层的海狼一般，有次序地向前动。可实际上却不是这样，五个突击队的发阵地有远有近，阵地前的地形也各不相同，士兵们要在途中攀爬峭和陡坡，走了不一会，队形就了，各队都混在了一起。不知军官们是否还能到心里有数，反正蔡远飞本就不清自己的位置属于第几波次。

前方的日军阵地依然如死一般沉寂。

炮击开始时，四周围还是漆黑一片，而当炮声平息的时候，天已渐渐亮了。士兵们从战壕里来，走淡淡的晨雾。不久，小西山就清晰地现在了人们的前。

以前，这里长满了松树、桃树和麻栗果，后来这些树木都被日本鬼砍去修工事了。现在山坡上光秃秃的，晨曦中，只看见被炮火犁过的泥土正飘散阵阵硝烟。远远望去，敌人的阵地一片寂静，看不到有人活动的迹象。

蔡远飞也在努力地奔跑。

更可怕的是，除了刚刚战死的士兵，山坡上还躺着许多早些天的阵亡者。这些尸都已经腐烂了，再被炮弹的冲击波掀过一遍，灰白的、残缺的在的土地上发阵阵刺鼻的恶臭。

泥泞的路十分难走。刚才下过了一场雨，红土被雨成了胶泥，又粘又，一会儿咬住士兵的鞋，一会儿又溜得站不住脚，得大家跌跌撞撞，步履维艰。蔡远飞被肩的钢罐压得不过气来。这之前，他虽然学会了使用火枪，但从来没有全副武装的行军过，现在负重荷、攀登陡坡，渐渐就有力不从心了。最烦人的是，背上的两个罐还不一样重，得他的重心总是往一边倾斜，好几次都差摔倒。

蔡远飞心想着：“山上还有活着的日本兵么？如果有，他们一定正看着我吧，他们的枪一定正瞄准我吧”想到这里，他用力地起膛，努力地在脸上挤微笑，几分骄傲豪迈的表情。

小西山，它是摸天岗的制和屏障，在它的背后就是黄家铺井，那里是莲山日军的最后巢。

不过，这时的蔡远飞确实不害怕，因为这时候他还没有对战场的情况反应过来。虽然前面不断有人倒下，但因为距离比较远，只瞧见他们一歪睡在地上，就好像崴了脚似的，仿佛过一会就能爬起来继续前，所以并不让人到恐怖。

看到的是骇人的鲜血，闻到的是呛人的尸臭，耳朵里听见的尽是凄厉的枪声。弹从飞过“嗖——嗖——”地鸣叫，从边过“嘶——嘶”地呼啸，就像是有无数的鬼正在旁疯狂地追杀着

蔡远飞从来没想到人的里居然能涌那么多的血。泥土粘很，渗不土壤的血就顺着山坡往下淌，淤积在死者的周围，一汪一汪的，似乎能让人漂起来。

“天晓得，那上面究竟还有没有活着的日本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