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婳——家——他实在难以把这两个念连接在一起。

李浅墨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观，本是太原“汲镂”王家全盛时的家庙。可自从隋末丧以来，彼此就少有联系了。

她转过，静静地看着那两衣裳。

她脑海中闪过一个个五姓弟的面容

李浅墨的目光中不由大疑惑。

谢衣这么说着，语气里似乎是批评，可藏于底下的，不知是怜，是激赏，还是兼而有之。

王婳想：以卜老姬如此好手，肯一直忠心地跟着自己，只怕因为自己是她未曾实现的一个梦吧？

但毕竟以前的香火之情犹在。王婳现在就住在玄清观。玄清观主曲真人为了她的到来，还专门腾了一个小跨院供她使用。

他轻轻地叹了气：“我不喜罗卷。但认真想想，这世上，罗卷或许已是她所能找到的最好的人了。所以我来找你。只有你能阻挡王婳家。这世上，她唯一百分百信任的人，无过于你的师父。能对罗卷略施影响的，也无过于你的师父。”

“那就是王婳。”谢衣面容平静。

“但，请你面，别让婳这么早就家。”

却听谢衣悠悠地：“可她总不好明着面跟五姓中人翻脸。那会让她觉得太瞧得起对方了，也太伤她的骄傲。”

只听他笑：“罗卷之能，不是到极也发挥不到极致的。所以，我不妨给他小小地添一。五姓中人，让他们追杀他好了。”

玄清观在长安城东十五里。

王婳喜这一句，因为在这一句里，她读了一分柔的锋利。

谢衣顿了顿，似乎要平息自己心里那一声叹息。直到那叹息的尾韵在他底一划而过，才听他：“王婳这人，想来你还不太了解。她跟一般的女人只怕有些不同。她不喜给自己在意的男人添麻烦。因为，她很骄傲。骄傲到有时都让人觉得不必要。”

只见谢衣还是淡淡地：“现在这么多人狙击罗卷，他就算不急，自有人急。”他望向李浅墨“这个人，我不说，想来你也知。”

她喜这样一“莫柔于之”、“莫敢先之”的味。为女儿，这句话不知怎么让她大有会心。

他神略玩笑，一时淡若有情，空如无。

可李浅墨看向他脸上，只觉得他神，在极极，仿佛写满叹息。

她当然不甘心让自己的梦终结给任何一个男人。

在她后的矮脚榻上，正放着两衣衫。一是丹霞袍，还有一则是一嫁裳。

而另一，却是她的婢女枇杷的——那是一嫁裳，不是大红的，而是浅玫红罗衫上织金密绣，里面鹅黄的内襦，得仿佛三月天里鹅黄的晓月。

“自唐以来，不知哪个人编的，说在太华山畔，得遇一白发老人，叫他传语给唐天，说了那么几句话。从那以后，唐天就把自己附会成老后人，从此开始尊崇教，奉李耳为仙家之祖——无论活人死人，但凡他们朝廷用得到的，也算利用个尽了。

“王婳生富丽，不见得甘心等闲地空度一世。她家必会选择门，由此长居长安，想来接下来也会有很的筹划。”

那既是叹人，也是叹己。可他不会把一丝叹息来。因为，那里面，显然…包着一段故事。可无论是怎样的故事，都独成他自家的怀抱。

两件衣服都得分外仔细，从这儿也可看边老少两个女人对自己的期许。

这始终是她这样一个女人不得不的选择。

谢衣静静地，仿佛自己对自己解释：“她还很年轻，她也并不是真正羡慕清静无为的人。哪怕她想为罗卷脱灾，我也不想她就此家。”

然后，他的神里一时充满了笑。可那笑，像是对自己刚才不经意间的心思的一小小的掩盖。

只听谢衣笑：“她了家，五姓弟只怕就少了追杀罗卷的动力。当然，以我猜测，她要家，也只会家，而不是佛家。她毕竟是女儿家，料来还舍不得她那一长发。”

而这件衣衫一披一展间，当可令云霞舒卷。

“如果因为两个人的事，因为她，而给对方添了负担，她一定会很受伤的。她最受不了的就是，让自己的骄傲受伤。”

她喜那丹霞彩的裳。那衣服的绸是特制的，在不同的光线下会变幻不同的泽。彤彤的红里潜藏着石青的底，像夕云暮卷，光彩翕合。那石青里又泛着金线，像透过暮云不可遮挡的光。

这服的裁制还是于卜老姬的手艺。卜老姬“昆仑”，一手针线跟她的一功夫都足以让人称羡。而且她似乎很赞成王婳家。

可接着他轻轻一叹：“可是，我不想。”

李浅墨不好想，只觉得，如猜测过，反玷污了别人家这缄无语的情怀。

这一个托付何？

李浅墨愣了愣。

王婳低眉细想着。她的眉低下来时，总有半的嫣然。

她这时正在净室里看那幅她刚挂上的青图。在她里，老是个熟于世路、明可的老人。只有一个老人才能会什么叫“天下莫柔于，而攻者，莫之能先”

李浅墨不由回想起王婳，那个仿佛总是现在朝霞与晚霞之间的女人。没错，她是骄傲的，可骄傲得让人难以觉察。

——嫁，还是家？

他几近微笑地说：“所以，她决定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