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她在向他描述一个他无法想象的世界，是一个远远凌驾于大地文明之上的族的生死观和天地观。都是大地上生活的人们无法了解的。

“那么…”他好容易才说一句话来，看着里沉睡的鲛人“你他么？”

狂躁中的白帝忽然间安静下来，那一瞬，他里闪过一丝奇怪的光。“是么？来得正好！”白帝凝固的表情忽然间动了起来，吐一酒气来，挥了挥手“都给我退下吧！”

“是的。”琉璃喃喃“她原本是族里三圣女之一，是寥寥几个可以展翅飞到三千尺空的优秀血裔——可是，如今她再也不能飞了。他们斩断了她的翅膀，将羽翼收在了神庙里。那个地方，叫作‘葬雪’。”

行里的蜡烛还没熄灭，照得整个殿堂都通亮——灯影里隐约听到女的笑声，歌舞声丝竹声彻夜不停歇。黎缜不由叹了气，白帝还真是老当益壮，前几日在海皇祭上看到了叶城魁天香，便带回了行来，夜夜宵日日宴。

“当然，”广漠王“您要什么，我一定倾力协助。”

“托你的福，这几在云荒我过得快活极了，”琉璃里一光芒“真是像梦一样啊…这些年来，我拼了命到跑，想什么都见识一下。可是，就算我几乎拥有人世里的一切，却还是得不到最珍贵的东西。”

她转看着广漠王，轻声：“我想有一个人我，就如你若衣一样。”

“嗯…只可惜，也就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了。”琉璃轻轻叹了一气，淡蓝的瞳里忽地又一丝惘然“已经过了四年多了。月蚀之夜，很快就要降临了吧？”

他咳嗽了几声，又望了一正殿。

那个大的军人站在门，看着大殿里奢靡

她顿了顿，轻声：“而我们唯一的、最终的共同目标，就是回到天上去——所有违背了这个目标的族人都会被驱逐和淘汰，譬如若衣。”

已经四更了，宴了一天的白帝总算有了些昏昏的睡意。怀里的人也有些倦了，张开檀微微打了个哈欠，倚在案上，伸手摘了一枚朱砂果。她的指甲上染着一层透荧光的朱红，和果的颜相遇，显得有些俗艳。

黎缜漫无边际的想着，只觉得冬夜特别漫长寒冷，不知是不是站得久了，竟然不停发起抖来，打摆似的站不住。

“是么？”广漠王再也忍不住，失声“她…她怎么了？”

周围的侍女舞姬看到帝君忽然毫无预兆地发怒，吓得瑟缩在一边。正当两位妃都不知该说什么好的时，门外忽地传来了一声低语：

“我不知。因为我没有经历过，族里也没有人教导过。”琉璃喃喃，捧住了脸，摇着“但是我不知为什么，我一看到他就觉得好亲切，就像在哪里见到过…我觉得他一定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可他偏偏躲着我。我越发追，他消失得越快，就像捕捉风和光一样。”

广漠王无言地看着“女儿”神里有些哀伤和同情。这个从另一个世界里走来的人虽然有着少女的外形，但她的心，其实远非陆上的人可以理解。

琉璃侧耳倾听着外面的雨声，喃喃。

“帝君，白帅求见！”

琉璃叹了气：“你大概不知吧？自从把你救回了云梦之城后，她对族长表明了放弃隐族份，不再回到天上去的决心。于是，她便接受了‘断翅’之刑。”

“抱歉，来得急，惊扰了。”对方却来不及多说，言简意赅地提要求，不容拒绝“我想面见帝君，有急事禀告。”

话来。

“你听，外又下雨了——连这里下雨的声音都和我故乡不一样呢。”

“总？”旁边的侍从看得他脸有异“您不舒服么？”

“我们甚至没有人类那复杂的血缘理，以及由此衍生而来的相互关系——我虽然叫族长姑姑，其实我和她也没有丝毫关系…我们都属于神的民，都诞生于同一个幻灵池中而已。我们相互之间也没有情的羁绊，就像是为了同一个目标一起生活的同样。”

是谁在这大雨的夜里急促赶路？

“…”广漠王看着这个少女，说不话来。

“啪！”忽然间一个耳光落在了她脸上，她一声尖叫地被推了开去。

“一都不一样！”白帝忽然间烦躁起来“赝品，赝品！”

“断翅之刑？”广漠王的脸苍白。

“真的？”琉璃睛一亮“你同意我带他回去？”

广漠王脸微微一变，沉默下去。他知这个少女的非凡份，也知她未来必然不会属于这个人世——产生的牵绊越多，将来当月蚀之夜降临时，离开的人心里会越痛吧？当她展翅飞上九天，回望脚下如尘埃般渺小的大地时，会有怎样的心情？

“别张啊，”琉璃看着他的脸，摇了摇“所有想要脱离族里的人都要必经这一个刑罚，无论是圣女还是普通人。不想再回到天上的人，便不再拥有翅膀——其实这是好事。姑姑既然肯斩了她的翅膀，证明她同意了让若衣在事成之后跟你走呢。”

斜里，广漠王看着这个自言自语说着话的少女，心里陡然一震，有一说不的觉油然而生，居然令他无法直视这个“女儿”——她孩童般的眸里，原来掩藏着这样广的悲伤和憧憬。

她望着自己的在俗世中的“父亲，”微微笑了起来，抚着颈中的古玉：“等我回到了那里，若衣就可以来到你旁了。你是不是很期待？”

就如多少年来，从未有人走过那座密林中的城市一样。

四更时分，大内总黎缜撑着在阶下听命，站得久了，膝盖不由晃了一下。看这个海皇祭总算是过去了，明天就要起驾回伽蓝帝都，真是谢天谢地。

是的，寂静的雨夜里，外面的街上果然有一阵蹄声如疾风卷来，清脆地叩响石板路，从长街的一端瞬间就消失在另一端——

然而夜幕里，忽然听得一阵蹄声如风而来，一行黑衣大氅的男在行门下背，其中一个人也不通报便直闯内，战靴在石上敲击短促而决的节奏，一路走过来。

“白帅？”黎缜看清了是谁，大惊失“您怎么…”

也是，总共也不过只剩下两年的任期了，不趁着在位多享乐还能怎样？只是皇帝二十年一换，他们这些内臣却要过着一朝天一朝臣的日，每次到了权力接的时候便少不得要考量一番，一旦选错了主，日便难过得很了。

“我想知和恨到底都是什么——要知，这才是人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门无声无息地开了，冷风从外面了来，大殿里的烛火猛然动了几动。

“傻丫，”广漠王侧耳听了听，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那是蹄声！”

广漠王倒了一冷气，瞬地站了起来。

广漠王沉默了片刻，看着这个来路不明的鲛人，最终下了一个决心，拍了拍琉璃的肩膀，叹了气：“没事，你看他受了那么重的伤，不养将个一年半载绝对好不了——我们把他带回铜吧，这样你就能天天看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