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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说起了儿时和妹妹争嘴吃的事儿来,一时便逗得娘开心地笑起来。
如此,虽说三人各自都有满腹的心酸,却都有意不去提及,各自都拣些开心的事来说。
在寺庵里,慧忍一刻也闲不着。不是帮宫人推磨浇园,便是帮武士打水劈柴。两天下来,上自老尼管家,下至厨子宫人,竟没有一个不喜欢他这随活勤快劲儿的。
奶娘秀月见儿子虽说瘦了些,看上去依旧还结实。更喜的是,儿子的神情中竟没有一点的忧伤。虽身着僧衣,却和当年一样,不拘干活还是吃饭都是生龙活虎的。心下不禁感念佛祖:虽说做了和尚,可做为当娘的一点私心,觉得实在要比做那什么将军都尉的,整天刀剑丛中九死一生强多了。
母子单独在一起时,慧忍仍旧求娘劝说公主,在山上住一段日子仍旧还是回宫去。说起自己,因当年师父有遗托,大义在身,佛法一日不复,道场一天不兴,自己便不能重回俗世。如此,怎么敢耽搁得公主一世清冷却又是遥遥无望?
娘叹气流泪说,公主那性情,只怕谁也劝不动。慧忍闻说竟半晌嗳气无言。
大半轮月儿渐渐浮出了少室东山时,山林和禅院即刻便洒满了清银似的辉光。夜风吹拂着门前的古树,满树新叶哗哗啦啦地喧响着,和着墙外四周的山溪流水、远处的杜鹃啼声,山寺越发显得寂寥幽邃了。
慧忍在寮房陪娘和公主说了会儿话,见天色不早,便告辞娘和公主,来在客房别院。
他觉得身上有些躁热,便摇着橹栌打了一桶水上来,然后在院中冲了冲凉,只穿了件罗汉褂,兀自趺坐在月光下禅定片刻,站起身来,入定吐纳,正准备温习一番武功时,一阵晚风伴着淡淡的野槐花的芳馨扑面拂来,抬头看时,就见贺公主不知何时已飘临到了客院。
朦胧月下,贺公主一袭玉色长袍,幽姿逸韵仿如梨花溶月。她人站在那里,半晌不作一语,若梦若雾的眸子幽幽忽闪着。
慧忍定定地望着公主,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夜风有些大了,忽猎猎吹拂着公主的衣襟,有惠草淡淡的芳香从她裙袍上拂扬而来。
慧忍仿如喝多了酒一般,忽忽然竟不知此时是天上人间还是幻像梦里…
时光仿佛倒流,兄妹俩人又回到了往日两小无猜的童年、回到了山城的农家小院。娘,妹妹,奶奶,还有故乡四月野槐花飘香的月夜,林丛杜鹃的阵阵啼唱,吐着幽香的凤仙花,泛黄的杏子和枣儿…
那一刻,他几乎无法自持了。好想把面前这令自己碾转相思、魂牵梦萦多年的人儿拥入怀中。
“阿弥陀佛…”就在渴望将要冲破定力的一刹那,翰成急忙双手合十、全身颤栗地连连低声持号。
贺公主却如骤跌冰窟,叫了一声“翰成哥…”便咽住了。
“阿弥陀佛…公主…这么晚了,可有事么?”翰成强令自己镇静了下来,口气显得淡漠而客气。
贺公主幽怨的眸子令慧忍心碎,他垂下眼帘,令自己默诵佛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