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慧忍既已皈依佛门，岂敢再挟儿女私情？公主若如此相，慧忍一人生死实不足惜，只恐最终祸及佛门。所以慧忍无奈之下，也只有以自裁而了却俗，从此断踪灭迹。若公主能为佛门和慧忍俗家父母安危所虑，就请公主暂回中，也好容慧忍从长筹划。”

“师父，弟此生只怕难以真正放得下贺公主，只怕最终会辜负师父，也难达极乐彼岸了。如今弟一人难脱苦海事小，弟只担心长此以往，不仅会害苦了公主和徒儿生父母，也会连累佛门和公主的胞兄母妃，这般漫漫苦海真不知何时才能修渡彼岸？请师父指迷津…”

大禅师从外面回来，走到慧忍边，摸了摸他的额：“徒儿，其实修佛信佛，不过是我佛弟得以乘坐佛法之舟渡越漫漫苦海的行程罢了。在未达彼岸的途中，风狼之苦、颠宕之痛自然要折磨扰困我等凡心。也只有那些经得住诸多劫数苦难，心修信者，最终方能得证菩提而达极乐佛境。”

可是她也决不愿就此罢休。独自了半晌泪，咬着牙说：“翰成哥，妹妹听哥哥的话就是了。妹妹这就下山回去，但也请哥哥记住妹妹的一句话：无论哥哥是家还是走，也无论哥哥是上刀山还是下油锅，是灭还是形遁，是死还是活，贺妹妹永远都会等着哥哥、陪着哥哥的…”

慧忍直觉如同万箭攒般痛楚！公主如此执着，他又如何能真的净下心来修持？然而他清知自己和公主之间隔着一条本无法逾越的天堑，与其执着不舍地等待大祸临，到最终再累及众人，何如此时咬牙关、起心，也好让公主早些死心，早些解脱这别离和求不得的双重苦难？

“徒儿今世合当有此苦劫。”大禅师阖目。

慧忍惶不安了：“师父，若弟此生注定不能和公主团聚，弟决不想再回红尘凡世受此裂心无妄之苦了。求师父指迷途，弟情愿一生一世守在寺中敬奉师父，一生一世清清净净地修行持戒，赎尽前生、得证圆满。”

醒来后，他听师兄师弟们说他竟然整整昏睡了三天三夜。这三天三夜里，师父一直都是亲自守在他边，亲自为他煎药喂服、发功扶气。

他一面竭力遏抑着大的痛楚，一面默诵佛号令自己不为所动。可是，他的嘴和两手却开始拚命颤抖起来。这时，他见满脸是泪的公主转过去，双膝一屈直地跪在佛像前泪呜咽：“佛祖在上，弟宇文贺不敢打妄语，纵然佛祖在我翰成哥心里，翰成哥也仍将永在宇文贺梦中。此生非我翰成哥誓不嫁二人，若宇文贺冒犯亵渎了佛祖，请佛祖让我一人下地狱受尽诸苦，不关我翰成哥半罪过！”

贺公主再也忍不住泪的汪洋恣肆、涌而了。

“了却俗、断踪灭迹”这是她万有料到的结果！她当然不想佛门寺院和娘一家因自己的原故致祸，更不愿得翰成哥灭形遁！

师父阖目：“不久将来的那场大灾厄，佛影潜形，佛音喑寂，那时你还必得重返俗世，为我

慧忍忍痛暗自思忖，如何说话才能使公主不致太过绝望而自伤，又不令她因依旧心存幻相而更加痴迷？

“弟愚钝，请师父略述一二。”

慧忍脸上那超然的微笑一下化为无法遏抑的悲怆，刹时间断裂肺的痛楚袭上心。他当然清楚这个贺妹妹，凭她的情，一旦心生绝望，她当然会毫不犹豫地去走另一条“苦修”之路，另一样的“佗僧”或者更甚…

公主一下惊呆住了！

望着越发显得苍老清瘦的师父，慧忍不觉潸然泪下，心内涌过一阵一阵的念之情。回想从自己最初寺学艺，到整整四年中师父对他格外付的心血和教诲，及自这次重皈佛门，师父以一介伤残之躯的年迈老人，竟然通宵达旦地守在自己的病榻前，又是亲自煎药喂药，又是发功理气的，即令生父母也不过如此。复念及自己命途如此，竟是既难俗人，也难安心僧了…

“此生，你注定与红尘凡世有缘无份，而最终得证圆觉的机缘却恰恰只在红尘世间、沙场阵前…”师父似在梦中呓语般。

公主离开寺院后，慧忍虽连着几天定禅坐、静心观息。可是他发觉自己本无法真正静。而且每每念及公主便满心痛怜如搅，末了竟至昏倒在寮房。

佛祖明明白白地告诉我，说你从今往后不我宇文贺是死是活，是殉情还是远嫁，你果然真能不痛不苦、无惧无畏、不惊不怖、无动于衷的话，从今往后你尽为你的佛祖静心修信；我就去为我父皇的一统王业北上和亲或是南下联姻，以我一人之躯去换取突厥或是南陈的数十万兵箭弦，从此无论是死是活、是伤是残，宇文贺决不再牵累你修行和尚半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