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老博士：“婉卿！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呢？只要你，回去我就找人开始办事，而且叫陆象翁来媒，着着实实地风光一下，既为长沙留段佳话，也使你的名份更为敲实一。”

及老博士：“这还由不得他们说话，而且也不太可能，因为你的贤慧能，是人尽皆知的，早些年我常在你的闺中，他们还劝我把你接回家呢。”

及老博士笑：“那座山跟这座山之间，还隔着一绝，下临百丈谷，除非她长了翅膀，否则绝对无法过去，跑到绝前，她就会自己回的。”

及老博士轻叹：“一栋祖屋，几亩薄田，收成还不够付给李忠一家的工钱，年年都在贴钱，虽然赌得有限，我那媳妇已经打算给卖了，我立刻就给了她一顿臭骂，然后我把家产都分好了，只要我一死，他们就各领各的份走，这栋祖产是我自己留下的。”

“这就很难说了，长的，三里五里也不一定。”

“那么还可能跑多远去呢？”

及老博士：“婉卿！如果你不嫌弃我老，我倒是很希望能把你续弦门。”

丁婉卿：“老爷我并不在乎什么委曲。”

“不是几条，是几十条，叉纵横，而且当时又没人懂得调理。不知渗了什么，变成又黑又的。”

“为什么？婉卿，你的年纪还不算大，如果说找个适当的人家，把你当元结发取饼去，那倒还不容易找，只是四十多岁，丧偶的光还很多，至少还有二三十年的风光日呢。”

“这就是天壤之差了，婉卿，你说不嫁人，就是因为上有几条鞭痕？”

丁婉卿：“只是怕他们容不得我这样份的人。”

“也难怪她，我自己有过经验，年

丁婉卿：“老爷，容我考虑一下好吗？”

喊到第三遍，她的声音已见凄厉，泪都落下来了。

丁婉卿苦笑：“那孩天生绝聪明，跟着谁也不会受委屈，谁也会把她当宝贝的，只不过别人是当作一棵摇钱树，我则是真把她当作女儿。”

及老博士：“婉卿！这是说正经的，不能客气，也不容虚伪。我呢，只希望能够在自己的风烛残年，能够有你这样一个知情着意的人为伴，使我能享一个安静舒适的晚年。至于你呢，婉卿，我要到很抱歉了，大分的家产，我都已经分析好了，没有分掉的，只有这一片田庄，几亩桑圃，当然亲自耕养蚕，自赡自足是没有问题，但是我不能叫你受这委曲。”

“这孩也是的，也不怕别人着急，不声不响地就跑下去了。”

丁婉卿：“老爷，承您看得起，我是十分激的，侍候您是我应该的，也不必要什么条件了。”

及老博士：“在平时她也许力不支，可是此刻情况不同，她一心只在追赶猎，不但忘了路的远近，也忘了疲倦困乏，能追下多远就不得而知了，因为她的年纪轻、潜力厚，能发挥到什么程度谁也无法估计的。”

及老博士摇手：“你别打岔，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我在城里还有五六生意中的，都是对半折的，合起来也有个上万两银，每年拆息，总在三四上下，这一笔钱是我己的私房，另外在我名下，还有二万两的存款，这笔钱可以名正言顺地归给你，我知你不是个贪心的人，不会斤斤计较争产的，所以我如果要接你回来，在这个条件下，我的儿媳们都不会有什么话说。”

及老博士张地过去，果见草地上有几鲜血，忙蹲下去，用手蘸了一，仔细地看了一下，又放在中添了一添，才笑：“你放心，这是兔的血。”

于是两个人很快地就在附近找到了第二血迹，血滴尚新而未凝，证明了是有像丁婉卿所判断的那些事，两个人心中略定，也就一路很仔细地追了下去。

丁婉卿语又休，及老博士：“我也约略知一，你在风尘中多年，都极少有留宿的客人，是不是因为有什么暗疾？”

丁婉卿急急：“老爷，是这儿吗？”

但是只不过找到了一形迹而已，在没有看到人之前总是不太安心的。

及老博士：“在那边，追野兔去了。”

“婉卿究竟是什么，你在我面前有什么好隐瞒的？”

及老博士：“不可能，也本没有别的山路，两边都是要树林，又又密，空一个人通过不容易，要就是过了坡到前面去了。”

及老博士：“很像！我们就在附近找找看，受了伤之后的兔，血不会只留下这几滴的；我们顺着血迹往下追就行了。”

一面说，一面还是慢慢找了过去，忽而丁婉卿叫了起来：“老爷，您看有血！”

丁婉卿一震：“老爷！您这不是开玩笑吗？”

丁婉卿凄然：“暗疾倒是没有，只不过是痛苦留下来的痕迹而已，我是从小因为父亲犯了事，被发为官的，我又倔，脾气又，再加上人又笨，整天就是在鞭打中过日长大的，慢慢等我开了窍，也习惯了，可是已经留下了一的鞭痕。”

丁婉卿大声叫：“意哥，你是躲在那儿，快来吧，别再开玩笑了。”

就这么断断续续的找着找着，不觉已走下了里许路，丁婉卿又不安了，“怎么还没有看到人呢？”

“意哥也能追下这么远吗？她的力也支持不了呀！”

及老博士摇庄然：“不，不是开玩笑，是很认真地说话。当然，像我这个岁数，再也谈不到什么夫妻恩白了，能有个三年五载，都是好事了…”

也不过那一下说话的时间，谭意哥居然跑得不见了，两人找了将近半里路，在一小土坡虚有几野兔在草地上吃苜蓿，见到人影，一溜烟地钻坡上的士里去了，然后伸个来看看。

及老博士：“跟她商量一下是应该的，我想她一定会赞成的，而且我想没人会反对的。”

说归说，但还是不放心地跟了上去，丁婉卿也把匹栓在树上，跟去寻找了。

好在每隔十几步，总有一血迹。而且还有一些地方留下了些断草折枝的现象，在在都证明了谭意哥确是由此而经过的，两个人就更放心了。

丁婉卿：“咦！意哥呢？这孩跑到那儿去了！”

丁婉卿：“那怎么敢当呢，老爷，这是您的祖产，您怎么能够给别人呢？”

丁婉卿移望去，但见林木森森，却没有人影，不由有着急：“老爷，您快去看看，这孩从没打过猎，又野，别迷了路就惨了。”

丁婉卿苦笑：“老爷，我如果有意思从良，老早就嫁了，我实在是有苦衷。”

“是不是在前面的地方转了方向，折到别的山路上走了？”

及老博士：“话不是这么话，我想我最能给你的，就是一个名份，及氏一族，在地方上还算个大族，我明媒正娶把你给娶回来后，就有你的一份地位，总比你们母女两人，茕独无依，受人欺侮时，也好有人帮你们撑撑腰。”

“前面也是一片浅坡，直到悬崖边上，她要是真过去了，我们这么个喊法，她也该听见了。”

那就好，你已经置下产来就算了，否则我打算把这片田庄送给你们的。”

“老爷，不会错吧？”

“老爷，您又何必这样说呢？”

及老博士笑：“这一说来，他们还算知孝顺，所以你不必担心他们的反对。”

丁婉卿：“老爷，我知，这是您有心在照顾我们，我是万分的激，更谈不下什么愿意不愿意了，你也不是真要人侍候，因为我知：您的儿媳妇一再地想要为您置侧来侍候您的起居，是您自己拒绝的。”

“…那时我没答应，不是为了别的，而是想到自己一把年纪，不能耽误你的青，可是一晃几年，你仍然没有嫁人之意，今天我问清了原由，才提此请，你是怎么说？”

及老博士大声叫了两遍意哥的名字，却是一回音都没有。

丁婉卿：“我要跟意哥商量一下，而且要等着她脱籍，总不能叫他项着现在的份，跟着我吧？”

丁婉卿动地：“谢谢你，老爷，我这一辈已经不打算再嫁了。”

“那又有什么关系，这无损你的好情，善解人意，温柔懂事，德啊！那些男人难会如此没光？斤斤计较那些个？”

丁婉卿手指远的苍茫云山：“那么的山，您还说不，山尖都已经挂云表了。”

及老博士：“没错，我指的方向一直过来，而且也只有这儿有兔，这孩别是跟我们开玩笑了。”

及老博士：“绝不会，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廷御医，怎会连人血兔血都分不来的，这绝不会是意哥的血，你放心好了。”

及老博士：“没关系的，这片山并不，我熟得很，随她迷失在那里，我都能找得到。”

“你别急嘛，兔受伤带箭而逃命，意哥是不甘心猎走失而急追，双方都不会中止的，一定要等兔血多了，力竭倒地才能有个结果。”

“前面又是什么地方呢？”

他走近丁婉卿，有腆地：“婉卿，如果我年纪轻一，我是很想把你接回家来的，可是我想想这一大把年纪，不是白白地耽误了你的青…”

及老博士连忙：“你别喊了，她听见了一定早来了，准是不在这儿，可是，又会上那儿去了呢？”

及老博士：“正是这心，妇人无知，又不是她们亲生的女儿，自然更不知痛惜了，所以我常说，意哥跟着你，真是它的福气，一直就把她当成凤凰似的呵护大的，没受过一委屈。”

及老博士骂：“该死！懊死！这些官窑中的老鸨居然如此狠心，那儿这样作贱人。”

丁婉卿：“假如是兔血，那就证明意哥一定到过这儿，看见了野兔，发箭伤了野兔，然后追下去了。”

丁婉卿苦笑：“老爷，可惜世上像你这怀的人不多，我试过了几次，终于使我看透了人生。”

丁婉卿叹：“都是一个样的，不是官窑中的鸨母，对买来的小女孩又何尝善待过，那些人我真是想不透，她们自己也是从那生活里来的。为什么一旦自己作了妈妈，就忘记从前的受罪日，甚至想把当年所受的委屈，发在别人上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