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若听得怔怔神，半晌才“嘁”的声嗤：“算你说得有些门。这首《平沙落雁》弹得却是虎虎，哪里有你说得那般境界？”何云栖笑：“我评说的是《平沙落雁》，并非指此人弹奏的这一曲——这个人么，不说也罢，弹得当真一无是。”

兰若暗暗生气，最后领他走到小镇郊外的一荒僻之所，极目望去，那里除了一片未经开垦的荒地，便只是一大片望不到的半人杂草丛。

夜凉如，兰若阿嚏打了个嚏，指着那片草丛，说：“就这里啦！”何云栖奇：“你为何这般肯定是这里？”兰若：“你若不信我，我也没法。”其实她能追到这里，只是凭借了她对气味特殊的嗅觉。江湖上能人异士甚多，这原也没什么奇怪，只是她怕一经说，便会被他笑话她像只小狗。

两人正相对僵持，忽闻草丛那一远远的传来“咿嗡”一声弦响，何云栖心一颤，这人烟罕至的荒芜之地，何来的琴声？他正惊讶，叮叮咚咚的琴声忽如般泻。一旁的兰若小声：“是《山》…”何云栖笑：“没错，可惜弹奏此曲之人空有雅之心，琴技却实在欠佳，平白的糟蹋了这首曲！”

兰若柳眉倒竖，怒：“你拦我作甚？”何云栖慢条斯理的说：“你既然已知我要找的人的去向，这条线索我不落在你上，却还找谁？”兰若这才发现何云栖并不像他的外表那般柔弱好欺，一气，叹：“好罢。不过咱们可有言在先，这事一了，你我便各不相！”何云栖与她击掌为约，于是她带着何云栖七拐八弯在小镇上绕了大半圈，直到夜幕降临，天漆黑一片。

两人说话间，那弹琴之人又接连换了三四首古曲，其中一首竟是《广陵散》。

兰若不等他手中飞刀发，已急速退开一丈，叫：“慢！”何云栖闻言收手。兰若两滴溜溜上下打量他片刻，忽：“都指挥使林阁选是你何人？”何云栖笑：“算是旧识，有过数面之缘。”林阁选已近不惑之年，发得一手连珠暗绝活，因为久居官场，为人向来孤傲，能蒙他另青睐之人，定非泛泛之辈。

兰若拿白了他一，嘿地说：“瞧不你倒也懂这风雅之趣。”何云栖笑：“过奖，过奖…”兰若抢白：“我看你是脸比城墙还厚！”

云栖见多识广，一时也说不清她的武学，不禁叹为观止。见她双掌袭来，忙施展开轻功避开，但见银光闪烁，却是他双手十指间夹了八柄银小飞刀。

兰若终于变，喃喃自语：“想不到…真想不到。嗯，既然有你在，我还是少惹为妙罢！”她纵逃，却被早已留心的何云栖临空一掌拦下。

发音之源渐近，何云栖暗忖：“这抚琴之人琴技虽平平无奇，但能通晓这许多名曲，想来也必是位前辈人！”他不敢大意，到得十来丈开外，拉了拉兰若，示意她蹲下。

稍倾，只听“啪”地声脆响，弦断曲绝。兰若忍不住掩嘴轻笑，小声：“第二弦。”那弹琴之人继续弹奏，忽然啪地声又断一弦，兰若笑得双肩颤，伏在何云栖肩笑得直憋气，说：“第…第四弦。”

转瞬琴声稍歇，再响起时忽又改了曲，兰若有意考校何云栖，问：“这是何曲？”何云栖屏气细听，须臾后答：“盖取其秋气，风静沙平，云程万里，天际飞鸣。借鸿鸪之远志，写逸士之心也…通节奏凡三起三落。初弹似鸿雁来宾，极云霄之缥缈，序雁行以和鸣，倏隐倏显，若往若来。其落也，回环顾盼，空际盘旋；其将落也。息声斜掠，绕洲三匝，其既落也，此呼彼应，三五成群，飞鸣宿，得所适情：母随而雌雄让，亦能品焉。”

何云栖也不懂她为何发笑，还笑得如此癫狂，只听她勉止住笑，气：“五弦齐断！”话音未落，只听啪啪声不断，果然剩下的五弦俱断。何云栖赞叹不已，瞧不兰若貌不惊人，一手聆琴辩音绝技实已登峰造极，

若换作别人，早以为她是存心戏，与她翻脸动怒了，偏生何云栖似乎对她信不疑。兰若一路上偷瞧他，他总能及时察觉，笑的回她个和煦的笑容，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轻松模样。

何云栖面惊愕之，《广陵散》绝迹久已，若非亲耳听到，还真不信有人会弹。思及此，他哪里还捺得住，拨开草丛向那琴音之走去。兰若随其后，两人小心翼翼的屏气敛步，尽量不发任何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