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良辰最后把一封书信恭恭正正地置放在萧家祠堂斤案前，而后悄悄离去。

当年才五岁的她，在洗去了一污泥后，自然可。

“民女告退。”她看也不再看他一，低着便要退去。

“苏锦瑟。”她低低唤着这个已经遗忘了十数年的名字。“这是报应吧？你没有完成爹的遗愿，你对不起苏家列祖列宗，所以你也就没有资格像正常人一样，安享平安幸福的活下去。”

她没有停下脚步，恍若未闻地一步步定走了无铭堂。

那些梦魇，那些不堪回首的，她以为在经过这十多年来温、正常的生活后，自己已经都忘了。

她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讽刺而飘零的笑。

从今后，君自珍重，夫妻恩断，两忘江湖…永不复见。

“我没事。”她浅浅一笑。“以后辛苦路伯了。”

“少夫人客气了，此乃老分内之事，应当应分的。”路伯忙。

那年，京师大，她几乎被街的小乞丐打死、被人贩抓走，她像见不得天日的老鼠般，躲在最暗的地巷和垃圾堆中整整三个月，从人家后巷泔桶里捞酸臭的残羹剩吃…

被十岁的萧国公府大少爷捡到的那天，她正偷了人家小姑娘一件衣裳，到河里痛痛快快地洗了个久违的澡，然后净净、清清地坐在石上梳发。

如果她还是个脏鬼小乞丐，他可能连看都不会多看她一，恐怕连她死在他脚边，他也只会略皱一皱眉，觉得京兆尹办事不力，怎么由得乞丐民这么大剌剌地死在大街上？

紊间，他冲而：“爹娘不会允的！”

回到太漪楼后，傅良辰把这几日整理好的包袱取，脱下簪环，打散了黑发，仅用柄檀木钗绾起。

“你…”他脑中一片空白，修长大手微抖地着她，像是震惊又像是气到说不话来。

“大将军，”她一简单月白装束，素白纤瘦手里稳稳地拿着一封事，神情平静地呈上。“我，自请下堂。”

蛇蝎猛兽。

脑里有个声音不断在提醒着他：如此不是正好？不是正中他下怀？他早就痛恨这段将妹妻的“**”错婚了吗？况且她一走，他便能合情合理地扶持红颜知己为正妻，这样不是得遂心中所愿吗？

“傅良辰！”他脱唤。

“我明白了…”她鼓起勇气伸手，纤白的指尖轻抚着那只冰凉透肌的玉瓶，慢慢地将它握掌心。“爹，我知该怎么了。”

“是，少夫人。”路伯只得接下，神情有丝疑惑忐忑。“少夫人，您…您还好吧？”

可是…为什么…他却觉得额际冷汗涔涔，呼又沉又重又，像有什么就要破而？

是她先负了亲父所愿，后来遭丈夫这般辜负厌弃，不正是天理循环、报应不吗？

但，不必那么麻烦了。

“多谢国公府多年来对民女的照拂扶持。”她低下，朝他欠行了一个端正的福礼，平静：“然民女嫁夫家三年，膝下无所，乃犯七之罪，今自请下堂。”

一路病着，惊恐着，挣扎地活了下来。

…已经多活了这十多年，她的命够本了。

“你说什么？”生平首次，他错愕得近乎呆怔。

待天一亮，朝廷开印之后，萧翊人便会上朝向皇上请旨赐昏。

话一，萧翊人心莫名一悸，不对，他本意不是要这么说的…可他原来想说的是什么？

“公婆…”傅良辰一顿，微涩地改：“国公爷和夫人那儿，有我自去代，请大将军不用挂怀。”

“我这些时日忙，怕一时忘了会失礼于各家亲戚，就先搁在路伯这里，劳路伯帮我注意些。”她诚恳地。

初五那日，天未亮。

“少夫人，这是…”路伯一怔。

曙光乍现，天终于亮了…

蹙着眉觉得被打扰的萧翊人瞬间僵住了，他不敢置信地瞪视着她。

直到京城终于恢复平静时，已是一年后的事了。

她恨，她自己亲生的爹，只顾全了他自己的大义，却将年仅四岁的她遗弃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

今天初五，公公稍待便会上朝去了，婆母则是习惯辰时才起，所以她算好了时辰，将包袱背系在背上，外穿了件宽大的大氅掩住，先到大厨房代妥当了接下来到元月十五的菜式，然后将一本厚厚的回礼单递给国公府大总路伯。

嫁萧国公府这三年，许是注定要她把该还的恩义都还了，然后，便该去她命定该的事。

这是傅良辰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踏无铭堂。

萧翊人哑无言地看着她，心里糟难辨。

她闭上了，颤抖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