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霞有些茫然的俯视着那些亭亭玉立的少女，坐在这样远的殿堂，仿佛跟她们隔着很远很远。咫尺门似海，如霜伸扇柄，调着架上的鹦鹉，嘴角依旧着那缕似笑非笑：“他让你来——你自己可曾想好了？”金笼架上的鹦鹉“呱”得怪叫了一声，扑扑地扇起翅膀来。微风带起她鬓侧的碎发，那一刹那逐霞看到她描画致的眉峰，仿佛山般淡逸悠远，微微蹙起。

中的七夕其实十分闹，除了“乞巧”，循例在清畅阁赐宴诸亲王、公主。中饮宴，自然是罗列奇珍，歌舞升平。这日皇帝似颇有兴致，特命昭仪吴氏鼓瑟，唱了一曲新词，赢得采声一片。如霜的素不耐久坐，起更衣。不想得后殿去，程远却悄然上前禀报：“娘娘，承毓派人来说晴妃娘娘不大好，娘娘要不要去看一看？”

此次选的八名女，一直到了七夕领受赐宴，方才见着君王御容。

皇帝其实并不好女，此次选秀亦是阁臣的意思，而促立后的奏折本来如雪片一般，自从华妃暴卒、涵妃重病之后，便突然尽无声息。据说太傅程溥曾经须发戟张，怒不可抑在私下起誓：“若是皇上执意立那妖孽为后，老臣便先一碰死在太庙阶下。”如此一来，阁臣们促着皇帝选秀，大约意图在名门闺秀间挑位大虞皇后来。

一共挑中八名女，留在中待年，或是封赦成为嫔御，或是赐给王公为妻妾，端看她们各自的造化了。晴妃：“添了新人，里可又要闹些了。”如霜依旧是那似笑非笑的样：“说得是。”

晴妃素来弱，一年里，倒有大半年病着。后殿中极静，只听前殿歌隐约，如同仙乐一般飘缈传来，丝竹之中夹杂笑语之声，闹繁华到了极。如霜想到晴妃此时孤寂一人，委实可怜，便：“我去瞧瞧她。”

仿佛过了许久，才听见如霜笑了一声，笑声极轻，倒仿佛是叹息：“痴女——”

如霜本发作，又恐惊了晴妃，只狠狠望了程远一。程远会意，：“娘娘放心。”如霜知他自会命人置，于是径自踏殿门，远远已闻到一烈的药香。只见重幔层层，殿中本只燃着两盏灯，灯光晦暗，越发显得殿中岑寂。如霜放轻了脚步，但见晴妃睡在榻上，朦朦胧胧，像是已经睡着了。唯有一个年长些的女，还守在榻前侍候她吃药，一边垂泪，一边着那碗的药。那女陡然见着她，又惊又喜，叫了声：“娘娘。”哽咽难语。如

只短短数日，已经有窃窃私语的言，她与淑妃慕氏在容貌上有着惊人的相似，仿佛妖娆的两生，各自明媚鲜妍。但她并非淑妃，这位后中地位最尊贵的女仿佛是一尊玉像，完无瑕，楚楚动人，却丝毫没有生气，连笑起来眸底也是暗的，没有一丝笑意。

如今她已经在上，俯瞰着众生繁华。但一切都隔着这样远，像她自己的声音，曾经遥远的、模糊的，仿佛是从另一个人的中发：“王爷于吴氏有大恩，逐霞不能忘恩负义。”

皇帝却没有选纳人的兴致，临了到底还是自己这个妖孽，端坐在宝之下，受着一众名门人的礼拜。

她的声音亦是，不带一丝温度：“那你等着吧。”

当下如霜便乘了步辇，内臣们提着一溜八盏灯，簇拥着辇驾前去。晴妃所居富亦甚为远僻，此时阖皆在宴，路僻静无人，只听秋虫唧唧，令人倍觉秋意渐。富外冷冷清清，坐更的女们正斗巧作耍，嘻嘻哈哈，浑若无事，见着灯来，犹以为是颁赐——这样的节下，总会循例赏赐人的。待看清是淑妃来了，一下猝不防及，手忙脚行礼不迭。

一切都像是心排好的折戏，起承转合，唱念打，连一步也错不得，她顺顺当当成为了昭仪吴氏，极尽恩，皇帝凝望她的目光，总是温和平静，仿佛许久之前，就已经与她相知相守。

静宏远的大殿中，只听得见衣声窸窣，内监拖长了声音报着各人姓氏，父兄官职，成排如似玉的容颜从前一晃而过，遵照典仪，无限恭敬的行下礼去。如霜有一句没一句的与晴妃说着话，漫不经心决定着这些女的去留。

的淡红琉璃瓦。

她耳廓发，仿佛是在发烧，谁也不曾知她心底真正的心思，但在这一刻，她真的以为她被人看穿了。这位淑妃娘娘有亮得几乎令人不敢视的眸，但就在她凝望的时侯，这双眸已经灰下去，暗下去，就像是炭，燃尽了最后一分光和，于是只剩了一余烬。

只有她自己知，那个隐藏在心底的秘密，皇帝偶然转过脸去，微低的侧影，会重叠在那个惊人的秘密上，令她心悸，然后就会牵一切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