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对她还有期待。自古以来的风月情事，皆是不知所起，不受控制，是以最难收场，他叹气，伸手将窗扉拉回来上闩。

敢问世上还有什么比看得见吃不到更让人糟心的事？没有。转过一个巷，她便拐了一间酒肆。

他怔怔地扭看向一旁的铜镜，只见这件月白睡袍上不大不小地留着个红印，带着女人脂的甜香。微敞的襟，靠近他心脏的地方，一抹殷红的印在月清辉下，静静淌着艳的光。

她唤来小厮随意了几个小菜，又要了一壶酒。许是于刺客的警觉习惯，落座之后，她便借着斟茶的功夫随意打量了一下这间酒肆。

然甫一低，才发现自己现下穿着的这睡袍并不是方才备好的。这是那件两人初夜之时他穿过的。心中轰然一惊，顾荇之倏地想起那不同寻常的气息来自哪里。

面前的小厮一怔，神闪过一息的局促，仿佛是忘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然他很快又反应过来，着腰陪笑：“这是绍兴窖藏二十年的女儿红，全金陵只有我们这里有。”

那些看着一夜将尽的风尘女会使浑解数，以期抓住机会。断不会这样气定神闲地等着。让店中客自行聊天笑。

＊＊＊扬是时从顾府离开的。她本是来顾府看看有没有关于百楼猎行踪的消息，若能证明自己无辜，总好过一世躲躲藏藏。可她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不仅没有找到想要的消息，还又一次偷看了顾荇之沐浴。“哎…”扬重重地叹气。

南祁经济繁荣，没有宵禁，一些闹市地区还会有通宵营业的酒肆馆，专供那些买的人小坐消遣，但此时已是夜，酒肆里除了几个招徕生意的歪，客并不多。

言讫一笑，一双琥珀的浅眸霎时泛起淡金的寒光。面前的小厮一怔，笑容僵住。然扬比他反应更快，下一息便是桌椅被掀翻的裂响。一息之间，酒肆里寒光纷飞，刀剑铮鸣。

扬接过来，置于鼻下地一嗅，继而满足地叹了一声，问到“这是什么酒？怎么这般醇香？”

沉沉二漏，灯烛将近。邻桌两人看似喝醉，叽里咕噜地说着话，时而大笑两声引得众人侧目，而那些站关的今日似乎格外沉得住气。若是她没有记错，以往这个时辰来了酒肆。

分不该有的失落爬上他的心，在那里滋生裹缚。有期待，才会有失落。顾荇之愣愣地看了那扇晃的窗扉半晌，自嘲的一笑。

扬捡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拾起桌上的酒菜单看起来，从师的小院逃来，她只顺手买了块胡饼填肚，现下已是饿得受不住了。看了一会儿。

“客官，”耳边响起店小厮的声音，扬的饭菜陆续被端上了桌。小厮态度殷情，笑嘻嘻地介绍，顺手取来酒盏为她斟了满满一杯：“夜里不宜冷，这酒是小的让厨房过的，您趁喝。”

“嗯…”扬了然地笑了笑，举杯仰端视了半晌才：“这般滋味确实是金陵仅有，哦不对，”她似猛然想起什么，又：“不只是金陵仅有，应当是今夜仅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