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她须于此坐等她的妻自倾城屋走来。玄小袖纯白袴，外阿久里又为她披上系纽黑羽织。此乃吉原的规矩，她要迎她的妻。真冬见识过多次踯躅太夫的魁中，只这一次，这位从不藏情意的女向她迈步而来。

颜，乃皤然老妪。另一人未至不惑，脸庞丰，笑意常染。“哼…又在胡闹！这学问所从不问官位大小！”见那边戈止斗息，凤冈举步就要上去训斥。

“用不着妈妈聒噪！”搡开她，太夫锦袖拂落一地脂粉钗环。“收了钱就闭嘴，哪来这多噎人话！”气得发抖，又奈何不了阿久里分毫…她生在吉原长在吉原，阅人历事无数，聒噪的句句属实，字字在理。所以才生气。

“烦死人。”兴，是兴，可也只占了半腔。另半腔她装着愁装着哀，装着对她心之人的怜惜。想睡太夫需得三次，两回皆少不了一二十两金，能不能说上话摸个手都得看太夫心情。

“看看你教的好学生。”接过纸张，徂徕速速览文。熏风乍起，粉白杏扑簌簌地飘落下，一朵停于落款旁，缀了她那好学生意气风发的青葱韶华。“老师谬赞了。”徂徕笑。＊＊＊“纪伊夫人，妈妈未说与先生听？”

由内到外层层染粉，薄樱半衿、珊瑚比翼，再有石竹间着，至最外一层，倾城屋的踯躅太夫则裹踯躅纹样的搔取长袍，淡相宜，华夺目。

“我多赚你也多拿。”横她一，阿久里亦冷笑：“别告诉我隐雪先生钱迎你，你不兴。‘先生心里有我’，你不这么想我名字倒过来写。”

寻常客人要三次才得与太夫同床，该说是真的怕吃撑死么，阿久里只收了最后“驯染”的钱，六两，不酒。伸手过去，真冬将她的妻迎下屐。

第三回再来，再豁撒个五六两方得塌…町人工一个月堪堪才三两的收。纵先生这几月在吉原挣得多，可怎敌得过买太夫一夜的消耗。

“我只告诉你，先生是好先生，你喜她也有理，但正因她不是不三不四之人，你得有数自个儿的份跟她的钱袋。纪伊夫人乐意兜她的嫖资是才，我两收是财。”拎起踯躅一只耳，阿久里：“你她，比我贱。”

“快些拾掇，先生还在等你。”阿久里仰天长笑而去，袖中银两振得“哗哗”响。“踯躅您可哭不得啊…时辰快到了…”若紫奉来帕，踯躅接后谢。

就是已有男人女人相陪的也都来瞧踯躅太夫的好华彩，她昂颅，目不斜视，一步步走向引手茶屋，走向她的。“到了，就要到了！先生还不快来迎妻！”两手偎袖，真冬随阿久里了引手茶屋。

“说了，怎没说。她要给，拦不下。”对镜描眉，踯躅冷笑：“屙擤鼻，两不落下。妈妈就不怕吃太多撑死。”

“今夜到何，江还是常陆。我等待她的心，浸于这霡霂雨中…”真冬不喜喧闹，踯躅陪同下听完几首三味线、筱笛与能鼓合弹的长呗遂遣一众女退下。

看着镜中搽脂抹粉、盛装明艳的太夫，她憋回泪，拾起脚边眉墨，续画今夜嫁之妆，她的先生还在等她。珠翠生光，步摇放采，十六支玳瑁簪并三块玳瑁梳乃“魁中”的绝饰。

“叭叭”着烟，阿久里又随手撒了两枚铜板给踯躅旁的明石和若紫：“好生攒着，别学你踯躅尽想为女人挂牌。”两个小秃怯怯不言语，皆屏息瘪嘴，生怕招惹踯躅不痛快，再不买林糖与她们吃了。

足登三齿屐，你看她踩外八前行，迥异于京阪两地那般小家碧玉的内八走法。是夜，烛光曳煌，万人空巷。

“劳先生久等了。”当她们的手碰在一起时，她几乎认为这便是幸福。这份情意于己堪比千金。是她未曾会过的，满满的，炽的。

“嗳，别去！”徂徕手拦她“小孩儿打闹，你个老太婆去作甚，少一句嘴你能少活一天，岂不哉？”远望那遭调戏受辱之人与浅川家女儿教伊势家的挑挞女儿吃瘪，凤冈不禁想起午前那篇《读秦纪》。